会有错。
可能……可能是手底下的人慌乱之下布置错了,把陷阱布置在了安全路线上,每个队伍都有些糊涂蛋,这不足为奇。”
他挥了挥手:“继续走!先按这个标记走,小心一些,走一段再看。”
队伍继续前行。
可接下来的路,越来越不对劲。
陷阱开始密集起来。
不是三三两两的零星陷阱,而是成片成片的、密密麻麻的陷阱。
拉线、陷坑、暗弩、地刺,层层叠叠,防不胜防。
“啊——!”
一声惨叫从前方传来。
一个前军士兵踩中了拉线,暗箭从草丛中射出,钉进了他的小腿。
箭上的毒迅速发作,他的脸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青紫色,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里还有陷阱!”
“别慌!找标记!沿着标记走!”
“标记……标记在这里!指向正北!”
“又正北了?刚才不是西北吗?”
“别管了,先走!”
队伍在混乱中继续前行。
可陷阱越来越密集,伤亡越来越大。
“啊!”
又一个士兵掉进了陷坑,坑底的尖刺从后背穿出。
“啊!”
又一个士兵被树冠上射下的短弩钉穿了肩膀。
“啊!”
又一个……
贺赖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标记范本,再次对照。
没错。
这些标记的摆放方式,和范本上的一模一样。
树枝的角度、石头的堆叠、藏在各种隐蔽的位置。
都对得上。
可为什么,沿着标记走,会踩中这么多陷阱?
“将军……”
副将凑过来,声音发颤,“会不会是……标记被人改了?”
“改了?”
贺赖屠眉头一拧,“怎么会?这标记藏的都很隐蔽,咱们就算拿着范本,找起来尚且费劲,敌军怎么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现在情况就是如此,若不是被改了,这标记怎么尽指向有陷阱的地方?
而且许多陷阱的标记也不对劲。
贺赖屠眉头紧皱,回头看了看,如果标记失效,这个时候往回走,或许还能退出去。
但是现在退出去,那些手下士兵不是白死了?自己不是白来支援了?这可是左贤王费劲给他争取来的立功机会。
他咬了咬牙,将那个可怕的念头压了下去。
“继续走!”
他吼道,“标记没错,陷阱也没错!
可能是我们走得太快了,忽略了一些标记!放慢速度,仔细找!”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伤亡并没有减少。
因为那些被血衣军改装过的陷阱,根本不在标记好的范围和方向上。
而且刁钻异常。
石头探不出来。
木棍扫不出来。
只有人走过去,才会触发。
死的人越来越多。
贺赖屠开始愤怒了。
“这他妈的陷阱是谁布置的?!”
他冲着迷雾吼道,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恼怒,“卢烦烈大人呢?他的人呢?怎么不出来接应一下?”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越走越气,越气越不甘心。
放弃?
不行。
他带了四万人来,还没见到敌军的影子,就被陷阱杀得灰头土脸地退回去。
传出去,他贺赖屠的脸往哪儿搁?
而且,功劳还在前面。
卢烦烈已经把敌军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只要冲过去,就能分到一份天大的战功。
紧急数百里支援,灭掉精锐敌军,报三个部落的血仇,避免前线二十万匈奴大军而败亡之危……
这份功劳,够他吃一辈子。
“继续走!”
他咬了咬牙,“损失再大,也要把卢烦烈大人救出来!”
队伍继续深入。
可越深入,陷阱越密集。
越深入,损失越大。
越深入,贺赖屠的心越凉。
越深入,越没有回头路。
因为那些标记开始乱七八糟的一团乱麻,一点都不靠谱了,南辕北辙的都有。
他开始慌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发现。
自己好像迷路了。
标记越来越混乱,指向的方向越来越矛盾。
有的指向东,有的指向西,有的指向北,还有的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甚至有些地方通过的时候只有一个标记,回去的方向,却有好几个标记。
就像是三叉路你选了一条走过去,一回头却发现,还是他娘的三叉路,而你却无法分辨自己从哪条路走过来的。
他现在完全分不清哪条路是安全的,哪条路是通往卢烦烈的,纯是绕圈子。
“将军……”
副将的声音开始发抖,“咱们……咱们还找得到卢烦烈大人吗?”
贺赖屠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站在迷雾中,手里攥着那张标记范本,手指在发抖。
进?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陷阱,每走一步都在死人。
退?
退回去的路,还是原来的路吗?
那些标记,还指向来时的方向吗?
他进退两难。
为今之计,或许只有找到卢烦烈,凭借他们的路线,找到敌军,再找到回去的路。
不知不觉间,他也走上了卢烦烈的老路,指望着找到那不存在的引路人。
但他比卢烦烈幸运也不幸的是,他真的能找到。
就在这时,迷雾深处,隐隐传来一阵声音。
是人声。
是喊声。
“救命……”
“有人吗……”
“我们在这里……”
贺赖屠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求援声!
是卢烦烈的人!
他们还在!
还在苦战!
“听到了吗?!”
贺赖屠眼眸一亮,激动无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伍大吼,“他们在那边!在求援!”
他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之前的愤怒、恐惧、犹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兄弟们!卢烦烈大人还在等我们!
敌人就在前面!冲过去,救人,杀敌,拿战功!”
他拔出弯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指。
“全军听令,向那个方向前进!全速推进,别管他娘的标记和陷阱了,杀过去!”
四万大军重新振奋起来,朝着迷雾深处涌去。
贺赖屠冲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狂热。
他不知道,那些求援声,来自一支已经被困了不知多久的、绝望的队伍。
他更不知道,那支队伍所在的位置,是这片山林里陷阱最密集的地方。
他只知道。
功劳,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