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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27章 签分生死踏危途,阱隐烟迷标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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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走在前面趟路,他依然不愿意。

    拓跋孤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抽签。”

    所有人抬头看他。

    “每个小队自己抽签。”

    拓跋孤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抽到最短的那根,走在最前面。轮换着来,大家都有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谁也别想躲在后面让别人送死,谁也别想不冒风险就活着出去。”

    没有人反对。

    因为没有人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片刻之后,队伍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各个小队开始就地取材,折下树枝,掰成长短不一的小段,握在手里,只露出一截。

    “来,抽。”

    一个小队长握着树枝,伸到队员们面前。

    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人咬着牙伸手,有人犹豫了片刻才伸出去,有人低着头,手在发抖。

    “我……我是长的!”

    一个士兵抽出一根树枝,比了比长度,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狂喜。

    他高举着那根树枝,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手舞足蹈,眼眶里甚至涌出了泪水。

    “我是长的!我是长的!我不用走在最前面!”

    旁边的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我是短的。”

    另一个士兵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截短小的树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怎么会……怎么会是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没有人能替他。

    “我也是短的……”

    又一个士兵举着那截短树枝,声音发颤。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截树枝,指节泛白,像是在握着一把割喉的刀。

    “我……”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手里的短树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哀鸣。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截短树枝意味着什么。

    走在最前面。

    踩那些看不见的陷阱。

    用自己的命,为后面的人趟出一条路来。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抽签声、惊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荒诞的哀歌。

    有人因为抽到了长枝而狂喜,手舞足蹈,涕泪横流。

    有人因为抽到了短枝而绝望,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有人沉默着把那截短树枝揣进怀里,站起身,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有人死死攥着那截长枝,像是攥着自己的命,不肯松手。

    拓跋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是抽签的人之一。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截短枝。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默默把那截短枝塞进了腰带里,换了一根长的握在手中。

    然后他举起那根长枝,高声说道:“我抽到了长枝,我不用走在最前面。”

    没有人怀疑。

    因为他是拓跋孤,是这支队伍里除了卢烦烈之外职位最高的人。

    没有人会想到他作弊,也没有人敢质疑他。

    他收好那根长枝,看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些抽到短枝的士兵。

    他们的背影在巫烟中若隐若现,像一排走向刑场的死囚。

    拓跋孤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翻涌的迷雾。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继续走。”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抽到短枝的走在前面,轮换着来。

    谁也别想逃。”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最前面的几个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士兵们,紧紧跟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生怕踩错一步。

    巫烟翻涌,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

    抽到长枝的人暗自庆幸,脸上却不敢露出笑容。

    抽到短枝的人面色如土,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拓跋孤走在队伍中段,手心里全是汗。

    那截被他塞进腰带的短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没有扔。

    他只是把它藏得更深了一些。

    队伍再次前行。

    抽到短枝的士兵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探,像在刀尖上跳舞。

    没走出多远,前锋又倒下了三个。

    一个踩中了藤蔓拉线,暗箭从树冠射下,钉穿了他的锁骨。

    箭上的毒发作极快,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完遗言,就已经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在落叶堆里。

    一个踩上了伪装过的盖板,整个人掉进陷坑,坑底的尖刺从后背穿出,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没有立刻死,仰面朝天,眼睛直直地望着翻涌的巫烟,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一个被地刺穿透了脚掌,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自己把脚从刺上拔出来,撕下衣襟缠住伤口,一瘸一拐地快速往前走。

    要在毒发身亡之前,为队伍再探出几处陷阱来,少让自己的队友死几个。

    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滴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硬挺着走了一段距离,直到一枚木箭插入腹部,才安心的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换人。”

    拓跋孤挥手。

    抽到下一轮短枝的士兵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接替了前锋的位置。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不怕了,是怕到了极点,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拓跋孤走在队伍中段,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标记还在,方向没错。

    虽然死了人,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哪一场仗不死人?

    他们不死,大家都要死。

    这是抽签抽到的,是命运。

    只要能走出去,这些人的死就是值得的。

    他开始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前面那个路口……那棵歪脖子老树……那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

    好熟悉。

    他皱起眉头,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能证明他没有走错的东西。

    标记。

    他们设下的标记。

    应该在树根底下、石头缝里、草丛深处。

    某个特定的位置,某种特定的摆放。

    他蹲下身,拨开树根处的枯叶。

    什么都没有。

    他又走到旁边的石头旁,趴在地上,伸手往石头根部摸了摸。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站起身,扫视四周,“这里我们走过,是一个转弯的地点。

    我亲手设下过标记,我记得很清楚。

    标记应该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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