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第一校官的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胸口的疼痛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所有布置,所有得意,都只是敌军的圈套。
自己不仅没有立功,反而差点酿成大错。
这个罪责,根本不是他能担当得起的。
他慌忙挣扎着想要磕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属下知错了,属下真的不知道这是敌军的诱敌计!
求大人饶命,求大人告诉属下,现在该怎么办?
属下一定尽力弥补,戴罪立功!”
呼衍都缓缓收回脚,脸色依旧阴沉,语气冰冷:“事到如今,只能将错就错。
敌军的分兵还在被我们的陷阱阻拦,尚未汇合。
我们必须在他们汇合之前,彻底歼灭眼前这支敌军诱饵,而后立刻撤退,据守到后方山林,与敌军主力周旋,消耗他们的兵力与体力,为后面卢烦烈大人的最终决战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人快马通知卢烦烈大人计划的变动,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戴罪立功,尽快灭掉这支诱饵部队,或许还能保住你的一条性命,否则,别怪我按军法处置!”
听到“戴罪立功”四个字,第一校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
他连忙爬起来,躬身站在呼衍都面前,语气急切而卑微:“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饶命!
属下一定戴罪立功!
属下有办法,属下之前就是用杂乱声响干扰敌军的听声辨位,再凭借掩体掩护,让他们无法锁定我们的位置。
只要我们继续延续,他们看不见也听不清,只能被动挨打。
一旦推进,立刻会被我们的箭雨阻挡。
如此炮制,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磨杀殆尽!”
“磨杀?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呼衍都冷冷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敌军的分兵随时可能突破陷阱赶来,我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拿下他们,否则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迷雾,听着叮当的声音,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声音,仿佛下面的军队已经成了一地死尸。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样的死寂,反而让他极为不安。
对方很可能就打定主意固守在下方,以此引诱。
而周围那些愚蠢的队伍,还在不断喧哗呼喝,生怕那些潜入山林的敌军分兵不知道自己等人在这里一般。
这样的动静,迟早会引来敌人!
他们随时会被突袭。
想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愈发急切:“为今之计,只有派人靠近下方,用命闯出盾牌缺口,集中兵力强行突破,不让敌方继续据守盾墙,拖延时间。
这里的事情是你牵头的,酿成的大祸也是你造成的,就由你来做这突破之人,带队贴近盾阵,用命撕开缺口,我大军创造战机!”
第一校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连连摇头,声音颤抖:“大人,不可啊!
敌军的箭术通神,就算有迷雾掩护,只要我们靠近盾阵,他们必定能凭借听声辨位精准射杀,靠近就是死路一条。
属下……属下去了必死啊!”
他亲身经历过血衣军箭矢的恐怖,深知靠近盾阵的后果,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你不去,现在就宰了你!”
呼衍都眼神一冷,手中的弯刀瞬间出鞘,冷冽的锋芒抵在第一校官的脖颈上,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是你扰乱计划、差点酿成大祸的惩罚,要么带队突破,戴罪立功,要么现在就死,你自己选!”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放心,我们会集中所有兵力,在你带队突破的方向鼓噪喧哗,为你掩护,干扰敌军的听声辨位,你还是有机会立功活命的。
若是你能成功撕开缺口,之前的罪责,我可以既往不咎。”
脖颈间的寒意刺骨,第一校官知道,呼衍都说到做到,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缓缓闭上眼,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可转念一想,只要能撕开缺口,就能保住性命,甚至也算戴罪立功。
于是便咬了咬牙,睁开眼,眼神里满是决绝:“属下……属下遵令!
属下这就纠集人手,带队贴近盾阵,撕开缺口!”
呼衍都满意地点点头,收回弯刀,语气冰冷:“快去!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败,不仅你要死,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弟兄,都要为你的愚蠢陪葬!
甚至部落里你的亲人朋友,也都将因你的大错而死,或终身为奴。”
第一校官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转身,跌跌撞撞地去纠集人手。
与此同时,呼衍都开始排兵布阵。
他将带来的五千伏兵全部集中在第一校官即将带队突破的方向。
士兵们纷纷拉开阵型,搭弓上箭,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只待第一校官撕开盾阵缺口,便集中攻势,针对缺口,以雷霆之势强攻破敌。
“传令其他方向的队伍,也一同猛攻!”
呼衍都派出传令兵,“所有人都给我拿出拼命的劲头,务必在极短时间内,吃掉这支敌军诱饵,然后立刻撤退,不得有丝毫拖延!
谁要是敢畏缩不前,军法处置!”
无数传令兵散开,疾奔起来,迅速没入迷雾,传令给四面八方的匈奴士兵。
原本得意而张狂的喧嚣声,在呼衍都的威严与命令之下,渐渐凝重起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不是没有人想到这是敌军示弱的计谋,只是被周围人的狂热和反应遮蔽了双眼,心怀侥幸。
如今听到传令之中的信息,顿时心凉了半截,反而有了些破釜沉舟之意。
他们搭弓上箭,脸上满是决绝。
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要么灭掉敌军,顺利撤退,要么被敌军的分兵包围,全军覆没。
迷雾之中,五千精锐严阵以待,第一校官带着一支敢死队,面色惨白地站在最前方,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决绝。
而盾墙之后,蒙恬依旧侧耳静听,如同雕塑。
但耳畔听着四周那突然变化了的喧嚣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重头戏要开始了。
一条大鱼,也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