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士此前便一直心存疑虑。
大成与大宿,国体相近,风俗相通,为何大宿早已丢了半壁江山,只能缩在一隅苦苦支撑,奇诡之乱无日无之。
可这大成,却依旧繁花似锦,一派无忧无虑,仿佛从未遭过邪祟侵扰。
如今想来,或许,不是大成没有奇诡之乱. ..而是这场祸乱,早已尘埃落定了。
青年那边,也想起了此前的不对劲。
两封山城关前,他便暗觉老祖手中的元宝成色艳得有些失真,只是没敢多问。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那锭一直没舍得也没机会用出去的金元宝。一缕熟悉的淡香,依旧萦绕在鼻尖。
他终於想起来了这到底是什麽味道。
那是线香的味道!
是清明祭祖、过庙烧香时,那股子混着烟火气的清冷味道!
青年指尖发颤,又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元宝。
轻飘飘的,哪里有金子应有的沉坠份量?分明早就该察觉不对,却总自欺欺人,只当是地域差异,铸币工艺不同罢了。
慢慢品出这其中因果的师徒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惨白,浑身冰凉。
更多的破绽、更多的细思极恐,争先恐後地冒了出来。
大成的军户,不要银钱,不要宝钱,却要香火,却要祭品
还有那座关隘里的种种诡异一
艳阳高照,人来人往,可除了他们一行几人,竟没有一个人有影子!
更别提那些看着色香味俱全,入了口却能叫人翻江倒海的吃食.
巨大的惊骇攫住了侠士的心脏,他死死攥着拳,依旧存着最後一丝侥幸。
因为若是他想的没错,那这一切,未免太过骇人!
他颤着声,看向杜鸢,艰难开口:
「老祖,若、若真是我想的那样. ..为何两封山前的军户,不收我的阴德宝钱?」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那麽阴德宝钱,不该不收啊!
毕竞名字就说透了,那可是阴德啊!
杜鸢没有回头,只是擡眼,望着这片灯火璀璨的大成河山。
声音淡如风,冷彻骨:
「因为这万里山河中,已经没有人能祭拜他们了。」
「出不去,进不来,困於天地。要这阴德,有什麽用?」
侠士嘴唇颤抖不停,青年瘫坐下去。
「那,那我们沿路看过来的所有太平,难道,难道都是?」
杜鸢没有在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随後叹了口气。
「就连刚刚那个孩子和那麽多孩子也..一样不成?」
杜鸢沉默片刻,微微侧目,但还是点了点头。
倒吸一口凉气的侠士,踉跄着看向了四周的锦绣繁华。
究竞什麽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扰呢?
自然是已经无可滋扰之地啊!
但是、但是这可是一整个大国啊!疆域万里,百姓万万!
这一刻,他先前多麽艳羡此间的繁华太平,那麽如今就有多麽寒凉。
怔然看着周遭一切良久之後。
侠士方才大叫一声的丢掉了手中的青铜古剑,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哀嚎道:
「啊!」
「这是个什麽世道啊!!!」
本以为车罗已经是人间炼狱,哪里能想到,炼狱真的就在人间!
盛天的街道之上,百姓们依旧川流不息,虽然没有就此停下,但也都是奇怪的看着这个突然哀嚎不停,说着胡话的汉子。
人间,人间...人间!
远在万万里之外的水府神宫之前,周身环绕着无数法宝的老者。
突然心头一动的看向了一个方向。
豁然起身,眺望良久。
随之,这位在皇崖天,被视为道家魁首,执天下各宗牛耳者,什麽话都没留下的,便是朝着眺望之处,疾驰而去。
看着化作流光,冲开大渊,划破云天的乾坤宗大真人。
依旧停留在此间的无数修士,都是茫然对视。
他们不理解,究竟什麽事情,才能让道家在皇崖天唯一的代言人丢下此间而去。
难道还有什麽事情,对他乾坤宗而言,比与道家不合的神曦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