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影里像一座山,不算高大,甚至因蹲姿而显得有些单薄,却莫名让人觉得可以靠着,可以不动,可以就这样沉进这片昏黄的光里。
楚奕将那只脚也洗好,用布巾擦干,然后端起铜盆站起身。
他推开舱门走出去,江风立刻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芦苇的淡腥味。
不过片刻,他回来了。
他走到床边站定,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肩头,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皮肤。
他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
林昭雪微微仰起脸。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接。
他的眼睛很深,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焰,那光亮在他眼底微微晃动,像深潭里落进了星子。
那一瞬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绵长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洛阳城外。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去大半,只剩一层惨淡的灰白光晕勉强照亮江面。
芦苇荡在夜风里起伏,发出沙沙的响声,一片连着一片,仿佛没有尽头。
深秋的芦苇已经枯黄,苇穗在风里摇晃,偶尔有几根折断的苇秆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缓缓打转。
芦苇荡深处,一座水寨隐在阴影里。
寨中央的议事厅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两个人相对而坐。
靠里坐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褐色短打,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刺着靛青的船锚纹样。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重重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对面的人披着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下巴瘦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粒花生,剥开,将花生仁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夜风从板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又是一阵乱晃。
墙上的影子跟着扭曲、拉长,又缩短,最后定格成两个沉默的轮廓。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