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王山年。
他眼中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你一个人,扛不下这么多锅。”
“吞下二十万石粮,再吞四万五千石粮,你一个小小的郎中,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你背后是谁授意,是谁指使,本官会继续查,一查到底。”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户部官员的队列。
当视线掠过王山年身后不远处时,只见那位身着绯色孔雀补服、一直垂首肃立的户部侍郎周敏,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那拢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却悄然握紧成拳,泄露了他内心此刻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另一侧。
苏明盛老脸也阴沉了几分,如覆上了一层寒霜。
但他深谙官场沉浮,不过瞬息之间,便强行压下所有情绪,重新端起了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威严架势。
一直冷眼旁观的给事中刘大人,此刻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打破了场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哼!不过是度支司一个郎中出了问题,这又能说明什么?”
“户部上下数百官员,难道个个都有问题不成?”
“楚侯爷,莫要一叶障目,以偏概全!”
楚奕闻言,目光转向这位言辞激烈的给事中,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争辩,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账簿放回箱中,又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抽出了另一本更为厚重的账簿。
“那刘大人不妨再看看这个。”
他朗声念道:“户部仓场司员外郎赵文忠,永和六年至永和八年,由其亲自签押、经手的粮储出入账目,账面记录与实际库存盘点结果不符者,共计十七笔。”
“累计亏空粮食,十二万石。”
话音未落。
队列中一个身形微胖的官员双眼猛地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音,整个人如被抽走了骨头。
他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面如金纸,口吐白沫,已然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