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左手比了个极其侮辱的王八手势。
随即,他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我小舅子的连襟,在通州卫当差,昨天刚传回来的准信儿!亲口说的!”
“通州大仓,空了!”
“关中大旱,连着几个月没见一滴雨,地皮都旱得裂开大口子,眼看就要颗粒无收!”
“上京城里多少张等着吃饭的嘴?宫里那位万岁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听说直跳脚!”
“派出去买粮的官差是一拨接一拨,‘哗啦啦’地往外涌,可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撞,根毛都买不着!”
一个一直闷头叼着旱烟袋的老粮商,此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青色烟雾,烟气缭绕着他布满沟壑的脸。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精光,慢悠悠地开口:
“难怪……前几日我押船路过临清闸口,看见好几艘挂着户部旗号的官船,吃水线浅得哟,船底都快露出来了,跑得那叫一个快,慌慌张张地就往南边窜。”
“当时心里还直犯嘀咕,觉得蹊跷……现在你这么一说,嘿,全对上了!”
“何止官船!”
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性子也更急躁的商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几只粗瓷碗“哐啷”乱响,唾沫星子激动得横飞。
“我有个表亲,就在京畿门户边上做点小买卖,昨儿个快马加鞭的信鸽刚传到!”
“信上说,西市最大的粮行‘丰裕号’门前为了抢那点救命的米,几伙人打起来了。”
“下手那个黑啊,当场就打死人了!闹出多条人命!”
“至于黑市……”
他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后怕的扭曲表情,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那价格,根本就没法看!根本就不是咱们能想象的数目!”
“朝廷?哼,朝廷现在是有金山银山都未必能买到粮!这世道……”
年轻商人最后那句未尽之语,如沉甸甸的铅块,坠入本就凝滞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