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绿青绿的,在风里翻涌着波浪。
放在往年,这旺盛的长势无疑是庄稼人最欢喜的景象,但此刻的麦田里却看不到一个劳作的身影。
只有乌鸦落在田埂上,又突然受惊般飞窜起来。
又拐过一个弯道。
前方的村庄出现在高斯面前。
路上先是三三两两的行人,然后是成群结队的身影。
这些人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粮食袋子,孩子坐在车上,男人和女人弓着腰在前面拉。有些人则赤脚背着一个背篓默默步行,条件好些的可能有驴车,牛车拉货。
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显然对这群世代生活在村子、吃喝都往土里刨食的村民来说,背井离乡是他们极其不情愿的事。
但哪怕再不愿,在生死危机面前,他们也不得不背井离乡。
倒是有一小部分人选择留在家里,或者背着物资钻进林子里。
对于这些人,市政厅派出的宣传员也不会强行制止。良言难劝该死鬼,他们的义务只是将情况通知给这群荒野村民,后续他们如何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一旦战争爆发,这片广阔的平原将会沦为人类和魔物厮杀的主战场,届时哪怕钻进密林或者地窖里也很难幸免于难。
不过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老老实实地搬迁。
和城里平民不同,荒野地带的村民切身知晓魔物的厉害,甚至他们当中的一些青壮还和魔物有过交手,付出过鲜血的惨痛代价。
连那些野兽般散落荒野中的怪物都那么厉害,更何况是怪物形成的军队呢。
但就算做出了“正确决定”,战争这台巨型机器在还没有正式开动之前,就已经从底层的人民身上碾过了深深的压痕。
他们能携带多少物资,抛下即将收割的麦田,住了几代人的老屋和家具,像一群被端了窝的蚂蚁,茫然地朝着一个他们也不知道是否安全的方向涌去。
可以说,村民本就渺茫的未来已经彻底被这场战争提前扼杀了。
有些人可能会累死在路上,又或者好不容易到达一个陌生的聚集地,沦为难民,住处,食物,工作生计每一项都足以将这些穷人家压垮,更别提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战争阴云。
高斯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场战争的可怕。
所有人其实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在这场阵营的战争中,所有人都在承受不同方面的压力,有些人即将失去现在,而更多的人却正在被扼杀未来。
他将目光从行人的身上收回。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到达村子后,高斯谢过那位好心的管事,随后一个人背着布包裹继续走向南方。
越往南,路上看到的拖家带口的村民就越多。
不过高斯只是一个看客,默默注视着一切。
越过某个区域后,荒野上的村落和聚集地忽然消失了。
远处墨绿色的森林出现在他的眼前。
曾经熟悉的森林,此刻散发出一种陌生的气势,仿佛一只可怕的凶兽笼罩在森林上空,在乌云中肆意翻涌着。
高斯没有多看。
在进入森林之前,他已经利用伪装术重新变换成了一头哥布林,腰间缠着一条破布。
他对哥布林实在太熟悉了,所以变换出来的新形象,根本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借助着地面上水洼的倒影,看到那丑陋粗野的面容,高斯龇牙咧嘴,挤出一个笑容。
不远处,几个墨绿色的哥布林正手持着木枪从树后走出,见到形单影只的高斯,为首的哥布林朝他嘶嘶丫丫几声。
高斯利用通晓语言的魔法读懂了它的意思。
它在招揽自己。
哪怕高斯变成的哥布林比人类时候的自己已经矮小了很多,但在底层哥布林中却依旧显得精壮。
高斯收回目光,没有理会这几只野生的哥布林,只是抬腿迈过了水洼,大步朝着森林深处方向走去。
直到他走远了。
那几只哥布林才敢在他彻底离开后,装模做样地朝他的背影吼叫几声,似乎在发泄被无视的怒火。
重新“占据上风”的它们下意识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何己方明明处于数量的绝对优势,一向崇尚欺凌弱小的它们却没有一丁点动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