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家人便搬离京城,回了江南老家,此后便断了音讯,他一直派人暗中寻访,却始终没有消息,想来沈家人要么是被人控制,要么是隐姓埋名,躲避灾祸,找到沈家人,或许也是此案的关键。
思绪渐清,上官桦放下笔,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碎雪,眸色坚定如铁。六年的尘封,没能磨灭真相,这张残信的出现,便是天意,也是沈敬言的冤魂在指引方向。督检府本就是核查旧案、昭雪沉冤之地,他身为督检御史,执掌监察刑狱之权,若是连这桩旧案都不敢重提,连这等沉冤都不能昭雪,又配得上身上的官袍,对得起手中的职权吗?
当年他无权无势,无力对抗各方势力,只能无奈结案;如今他身居要职,手握重权,身后有朝廷律法支撑,有督检府上下可用,再也不必受制于人。无论是地方贪官,还是朝中奸佞,无论是盐商黑幕,还是利益链条,他都要一一撕开,揪出所有幕后黑手,还沈敬言一个清白,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还律法一个尊严。
“林清。”上官桦沉声唤道。
吏员林清立刻推门而入,见大人面色肃然,连忙躬身听命:“属下在。”
“即刻传令下去,启动督检府密查规程,重启天启六年江南盐运使沈敬言失踪悬案,由本官亲自督办,成立专查司,抽调府内最精干的差役与御史,不得泄露半点风声。”上官桦语气威严,字字清晰,没有丝毫犹豫,“第一,立刻派人赶赴江南临江驿码头,彻查天启六年五月十七当日,停靠避雨的所有舟船,寻访当年的船家、码头杂役,务必找到沈敬言当日避雨所乘之船,重点核查船舱箱底、隐秘夹层,寻找密函罪证;第二,派人追查聚丰盐号当年的余党,以及周万海的家人、亲信,查清其‘病逝’真相,调取所有与周万海往来的官员、商户名录,逐一核查;第三,全力寻访沈敬言的家眷,找到他们,保护其安全,问询当年相关事宜;第四,去旧档库调取天启六年至如今,所有涉及江南盐运、临江驿的案卷,以及当年经办此案的所有官吏名录,逐一核查,找出当年掩盖残信、阻挠查案之人;第五,将这张残信妥善封存,交由刑房名师鉴定墨迹、纸张,确定书写时间,作为核心证物存档。”
林清听得心头一震,他跟随上官桦多年,深知这桩旧案是大人的心结,也知道此案牵扯甚广,阻力极大,连忙应声:“属下遵命,即刻去安排,只是大人,此案尘封六年,牵扯江南盐商与朝中权贵,若是彻查,恐怕会引来诸多非议,甚至有人会暗中阻挠,咱们……”
“阻挠又如何?”上官桦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书案上的残信,“本官执掌督检府,便是为了查案雪冤,律法当前,无论是谁,只要犯了罪,都难逃制裁。当年他们能掩盖线索,施压结案,如今有这封残信为证,真相就在眼前,谁也拦不住。你只管按令行事,凡事有本官担着,但凡有半点线索,立刻上报,不得有丝毫隐瞒,更不得敷衍了事。”
“属下明白!”林清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退下,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暖阁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炭盆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上官桦独自坐在书案后,再次拿起那张残信,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潦草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他仿佛能看到六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沈敬言独自坐在摇晃的舟船中,窗外风雨大作,危机四伏,他握着笔,仓促写下这封绝笔信,满心绝望却又抱着一丝希望,盼着真相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六年光阴,世事变迁,旧案蒙尘,奸人逍遥,谁能想到,在这戒备森严的督检府旧档库内,一张被撕毁、被遗忘的残信,会在这个隆冬雪日,悄然现世,打破多年的沉寂,让一桩悬了六载的旧案,正式重启。
上官桦将残信重新收好,放入特制的密匣内锁好,随后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小窗,刺骨的寒风夹着碎雪扑面而来,却让他的思绪越发清醒。他望着漫天飞雪,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他知道,此番重查旧案,注定前路坎坷,会触及无数人的利益,会遭遇前所未有的阻力,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可他别无选择,也从未想过退缩。
身为督检御史,他的职责便是纠察百官、核查刑狱、昭雪沉冤,这是他入仕之初的初心,也是他毕生的坚守。沈敬言的冤屈,天下百姓的公道,律法的威严,都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这张残信,是线索,是嘱托,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扛起来,一步步靠近真相,揪出所有元凶,让沉冤得以昭雪,让正义得以伸张。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督检府的庭院,却盖不住暖阁内那股坚定的决心,盖不住即将掀起的一场彻查风暴。残信乍现,旧案重提,一场跨越六年的追凶雪冤之路,自此正式开启。上官桦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破此案,绝不罢休,定要让这尘封六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所有罪恶,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