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操劳半生,最终为司马家族做了嫁衣;宇文氏数世之烈,最终给杨隋铺平了大一统皇帝之路;这又如何去说对错之理呢?
而李氏,上有神仙祖宗庇佑,得以攫取一丝命运碎片,而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天机,游走於纵横交错的明暗之间,独立於潮头之上,坐观成败是非。
当真是得天之幸!
朱祁鈺毫不犹豫否决了就藩,朱祁镇方才放鬆下来的身体,顿时再次凝重起来,对於成年的亲王而言,去封地是最好的结局,没人管著,只要就藩的地方不太差即可。
如今皇帝径直否决了就藩的选项,以朱祁镇阴暗的心理来看,这是想要將自己困在身边,紧紧盯著自己啊,那就说明,皇帝终究是对自己不放心。
孙太后也品出味道来,有些紧张起来,不自觉的捏紧了握著儿子的手臂,声音不自觉就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满,“皇帝,那你说该如何安排越王?”
其实孙太后自己也不愿意朱祁镇就藩地方,她想的和朱祁鈺又不一样,朱祁鈺是担心朱祁镇在地方引动风云,孙太后却担心朱祁镇去了地方,万一死在那地方怎么办?
在京城,起码还有她能看著、守著,真到了最南边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算是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只是皇帝的態度让她有些不满,这可是你嫡亲的兄长,竟然如此防备,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竟有如此狼子野心呢?
因身份、地位、境遇之不同,而造就了如今几人,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也引起了今日这谨身殿上,暗流涌动的气氛。
当初那尚且算是兄友弟恭的兄弟二人,距离反目成仇,已然不远。
甚至————
皇权都不在皇帝手中,依旧会不自觉的去维护皇位,这就是皇权的可怕。
朱祁鈺听出了太后的不满,却装作没听出来,转向李显穆问道:“叔祖乃是宗人令,如今国政大事,皆委託於叔祖,叔祖觉得应当如何呢?”
李显穆微微眯起了眼,好似並未看出这其中的暗流涌动,“方才陛下所言,有些道理,既然太后也不反对,况且越王毕竟身份特殊,惊扰地方並非好事,那就让越王留在京中。
越王过往眾人皆清,不便多於外人交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其居所应当清幽。
如今国库空虚,难以重新建造王府,便从皇家园林中,亦或者皇宫的某处,隔开一处,为越王安置。
既免了打扰,又兼顾太后、陛下照顾越王之心。
陛下、太后娘娘觉得呢?”
朱祁鈺的诉求是能在眼皮子底下盯著朱祁镇,孙太后的诉求是保住朱祁镇的命。
二人对视一眼后,便齐声道:“元辅所言,甚是有理,就依照元辅之言施行,此事委託於內阁,还望元辅早日成就。”
李显穆洒然一笑,仿佛並未做什么大事,“为太后和陛下分忧,是臣的责任。”
心中则悠然暗道,接下来可当真是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