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船尚且有二两钉呢。”
“哪里那么简单呢,如今元辅摄政,他得罪了元辅,能落得了好?”
“我觉得这就是你小人之心了,元辅一向是光明正大做事的,不会故意针对越王。”
“况且,越王毕竟是先帝的嫡长子,看在先帝的面子上,至少也会让越王做个富贵閒人。”
“嘿,那也得越王自己愿意,就怕他自己看不清,毕竟亲王哪里比得上曾经。”
“人生的大起大落,从皇帝变成阶下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些细细的议论声,如同雪花碎片般飞入了朱祁镇耳中,想要隔绝都做不到。
那些声音,如同刀子一般,一下又一下的在心中割著他的血肉,痛不欲生,却只在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俘虏的生涯终究是让他性格大变,城府深了许多。
走在曾经熟悉的皇宫之中,却又是如此陌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翰林將他带到东阁后,便匆匆离去,偌大的东阁之中,只有几个正在整理卷宗的翰林,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去。
朱祁镇有些局促不安的望著殿中,堆积如山高的卷宗,上面写的无数的资料,而其中大部分他都看不懂,於是他尷尬的抬起头,望向那高耸的大柱、殿顶的横樑、以及刻画在其上的图案。
“噠噠噠。”
殿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朱祁镇立刻站了起来,当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袭蟒袍,其上则是玉带,再环视周身,每一样都是皇帝御赐之物,象徵著极高的身份。
“元辅。”东阁中的几个翰林纷纷起身行礼,李显穆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几人依言离开殿中。
只剩下朱祁镇和李显穆相对而立,朱祁镇望著那张並无太多变化的脸,心中陡然翻滚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在塞北那些寒风刺骨的冰冷日子中,朱祁镇曾经无数次怀念南国的冬天,固然他曾经也觉得京城很冷,可终究比塞北好很多。
就像是————
曾经他厌恶李显穆什么事情都要管著他,可当深陷塞北瓦刺后,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难眠深夜中,他都想过如果能重来,他要如何,可想来想去,才发现,只要当初听李显穆的话就够了。
这汹涌而来的情绪,几乎要將他重重击垮,难以抽回精神来振作。
“叔——叔祖。”朱祁镇终究艰难的开了口,在往东阁这一路上,那位年轻的翰林给他讲了如今李显穆的摄政地位,位在亲王之上。
“皇宫之中,越王称呼官职即可。”李显穆淡淡道。
朱祁镇一滯,顿觉深深寒意重新笼罩了他,泛起浓浓不安,战战兢兢道:“元辅、不,宗人令。”
这三个字一出,朱祁镇腰也微微佝僂了下去,曾经的李显穆,纵然对自己再失望,也试图將自己拉回正道。
可如今————
朱祁镇到此刻终於清醒过来,因著他曾经的那些事,他和这位叔祖之间,终究是隔上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