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京城就在眼前,一旦攻破京城,甚至有机会能恢復昔日大蒙古国的荣光,可这些人竟然只注意著眼前的这一点金银財宝。
但也先没办法,他心知自己改变不了这些人,甚至还需要依靠这些人,必须儘快打开局面才行,但望著那如同天堑高耸的城墙,心头却忍不住升起一丝绝望。
这面城墙就如同屹立於滚滚浪潮之中的磐石,无论承受如何大的力道,都浑然不动,实在是也先遭遇过的最难攻克的难关。
那些守城的士卒,士气非常旺盛,根本就没有丝毫他预想中的惶然,他甚至开始怀疑,京城之中的士卒不会也非常充足吧?
那个可怕的李显穆,果然一旦遭遇了他,就会遇到不幸的事。
皇宫。
孙太后等人每日都焦急的探听著战爭的讯息,好在三日以来,虽然有阵声喝喝,但京城並无一日危急,虽然依旧不能让她们彻底放下心,但也不至於到绝望的程度。
倒是皇帝朱祁鈺有些鬱闷,他先前希望能够亲自参与到战爭之中,结果却被李显穆直接否了,而且理由非常充足,「战阵之上,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悔之晚矣。
从臣和先帝的关係上说,如今陛下是先帝唯一成年的血脉后裔,微臣实在是不敢让陛下有丝毫意外,倘若日后帝位偏移,微臣便是罪人。
从大明社稷角度上说,大明已经因为战爭被俘虏过一个皇帝,倘若再失去一个皇帝,怕是我大明天命都要被人所怀疑了,还是请陛下安心留在宫中,臣等必然会將胜利带回。」
朱祁鈺看不懂李显穆是真的担心自己,还是在给自己画地为牢,杜绝丝毫可能积攒下功绩的机会,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了,再加上太后也在旁边帮腔,他只能乖乖的待在皇宫之中。
这一日,纵然是皇宫之中,也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几乎震天的声浪,这声浪几乎要將一整座城池都掀翻,就连天穹也要捅破。
「外间声浪怎么会这么大?难道是蒙古人攻进城了?」孙太后连忙问道,殿上这些非核心的大臣自然不知道外间情况,皇帝朱祁鈺也愣神著。
孙太后连忙让人去看、去问。
不多时那小太监回来后,结结巴巴道:「启稟太后、陛下,元辅率领著一眾將军,率军出城,於城外列阵,要和瓦刺大军一决高下。」
殿中眾人几乎齐齐惊呼:「啊?」
「怎么————」孙太后几乎瞬间脸色煞白起来,朱祁鈺却反应过来,高声安抚道:「母后,元辅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如今敢率兵出城,那就说明蒙古瓦剌人根本就奈何不了我军,说明这几日都是我军优势,这是一件好事啊!」
朱祁鈺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算是將惊骇的孙太后以及不通兵事的大臣几乎丟掉的魂收了回来。
孙太后回过神来后,不禁转头望了皇帝一眼,心底也不由和自己那个不肖的儿子比较了起来,最终有些悲哀的发现,这个小时候不曾在宫中长大的孩子,比自己的儿子的確是强。
倘若李显穆知道孙太后心中所想,怕是要嗤笑出声,和朱祁镇那个败家子比起来,谁都算是有出息的。
对朱祁镇最精確的评价,那就要借用曹公雪芹之语了一」於国於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紈絝与膏梁,莫效此儿形状。」
日上中天,日中则移。
刺破苍穹的呼喊之声,阵阵不息,皇宫殿上的焦急情绪,不曾落下。
直到日暮。
夕阳渐次落下。
远眺望去,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阴山、燕山、太行山,围绕著京城这三山重地。
京城之外,遍地尸垣,遍地鲜血洒落,到处都是尸体,这场战爭从清晨到日暮。
终究有了一个结束。
大明將士手中擎著旗帜,在高高的尸堆之上,傲然站著!
蒙古人踢踏著,惶然著,缓缓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