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回南京,而是回凤阳,这代表著要远离权力中枢,在京城只留下一支人照看李忠文公的坟塋。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太师府门外被围的水泄不通,进出都困难,不知多少百姓士子在祈求首辅不要离开,人都知晓好坏善恶,守正公当政的时候京城是什么样子,王振当政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那可是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百官更是用奏章將皇帝的宫闕淹没,只是但凡知晓其中利害的,都知道皇帝和元辅之间难以共存了,这是真正的撕破脸。
要么皇帝低头认错,要么李显穆认下专权擅政的帽子,否则就连孙太后都没办法。
如今李显穆直接辞官归乡,再不沾染政事,这便是最强硬的回应,让他认下专权擅政的帽子,那是绝不可能的。
李显穆辞官之事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之中通过了,没走流程,就在默认中通过。
说起来很慢,但实际上非常快,仅仅几日的功夫,京城百姓便看到太师府中一辆辆车驶出,而后向京外而去,先走一段陆路,然后走水路运回南边,都是太师府的財產。
大明谁都知道太师府豪富,仅仅当初临安公主留下的財產就已经极其富裕,再加上四代先帝的各种赏赐,是以无数车辆缓缓离开,怕是要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清点完毕。
太师府在整个搬迁南下,宫中则一道道詔令下达,一位位官员以及武將被召进宫中,北境的瓦刺正在准备南下,大军亲征也需要一段时日准备。
每个人进宫都抱著凝重之色。
皇帝亲征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大军出征,而是要带著一整个执政班底,换句话说,不仅仅大量武將勛贵要隨行,朝廷的十九部也大部分都要跟著走,这一次的召见,就是皇帝要挑选隨行人员。
从功劳方面这算是美差,但凡亲征回来,必然有赏赐,在功劳簿上也能记一笔,但京中许多官员都不愿意去,发生了放逐元辅之事后,皇帝在百官心中的威望,跌落太多,许多人都对皇帝不满,这便是一种隱形的表示。
朱祁镇自然能感受到,他想再次发火,可纵然再蠢也知道不行,不能真的完全得罪所有人,於是儘量挑选那些愿意靠拢他的人,选择那些不在李显穆一派的人,这样的人也不少。
刚刚调整完朝堂不久,就再次迎来了一次更大的风波,有人骤然崛起、有人骤然跌落,让人只觉目不暇接。
在元辅和皇帝的斗爭之中,其他人哪怕是位高权重,也如无根的浮萍,隨风吹雨打,起落无声0
“父亲,您这一次没让诸位前辈出京,是担心情况无法收拾吗?”
“只是懒得让他们再折腾了,总是要回来的。”
“我们还会回来吗?”
“不久的將来。”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
“父亲,皇帝在挑选北征的人选了,半个朝廷都被他搬空了,京营精锐倾巢而出,武將勛贵家曾在麓川战事立下功劳的,也都在名单上,这是要走战功铸望的路子了。”
“隨他去吧。”
李辅圣能感觉到父亲话语之中的未尽之意。
“皇帝此番北征,大概是让太子监国,而后让太后辅佐,再加上內阁首辅胡淡。”
说到內阁首辅胡淡时,李辅圣悄悄望了一眼父亲,见父亲没有什么反应,才接著说道:“皇帝对留在京城的朝臣不太放心,所以亲自去请了太后出山。”
以李氏的消息灵通程度自然知道皇帝和太后也算是闹崩了,只不过终究是母子情深,孙太后眼见没办法,还是答应皇帝出来盯著京城百官。
李显穆一直都没说话,喜怒不形於色,纵然是最亲近的人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隨著前线渐渐传来小规模败绩,京中局势开始紧张,朝廷的注意力都放在瓦刺身上。
李显穆辞官后,皇帝亲征的意志覆盖了一切。
苍茫青天之下,京城巍峨,坐落於天府之中,星斗齐布。
人影蜿蜒,自京城而出。
李府南下。
大军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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