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吸了一口气。
“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怪物,还有大道。”
始皇帝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沉下去。
“你想到了什么?”
苏平没马上答。
他往村外头看了一眼。
西沟村回来了,山回来了,河回来了,青苔爬上石头,松林重新绿到坡顶。天蓝得很干净,蓝得跟没出过事一样。
一个新天地该有的东西,全在。
他把天沼矛扛回肩上。
“那可能——”
他停了一停。
长生蛊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可能啥呀?”
“那可能是天地之前的世界。”
长生蛊眨巴着伊邪那美那张精致的脸,耳朵微微支棱起来。
“天地之前的世界?那是啥地方,有没有好吃的?有没有能吸的神力?”
它往前凑了两步,鼻尖轻轻抽了抽,往脚下的泥土里闻。
土里只有普通的潮气,还有劫灭古树残留下来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虚无气息,空空荡荡,什么都嗅不出来。
始皇帝缓缓站起身,衣袍上的尘土簌簌往下落,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方才那一番话,在他心底翻来覆去地盘着。
他活了两千余年,一统六国,勘遍九州名山大川,见过地脉翻涌,见过鬼神现世,见过修道之人羽化,见过凶物祸乱人间。
可“天地之前”四个字,依旧超出了他一生所有的见闻。
“吞天噬地,吞噬空间,重开世界。”始皇帝低声复述这一句,声音厚重,带着帝王独有的沉静,“不在五行,不在天地,时间都无法丈量。”
苏平点点头,指尖摩挲着天沼矛冰凉的矛杆,鎏金重瞳微微收敛,方才推演时翻涌不休的二百五十六卦虚影,还在识海深处缓缓转动。
方才古树吐出所有人,山川复原,看起来像是一切尘埃落定,危机消弭。
可只有他清楚,方才始皇帝口中描述的夹层,就是鬼方怪树本源所在。
被吞进去的生灵,不是简单湮灭,而是被剥离了在这片天地的轨迹,扔进一个没有开端、没有终点,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春秋寒暑的混沌里。
那里没有昨天,没有明天,甚至连“一瞬”这个概念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