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而已。”苏平客气。
“一线。”始皇帝点了点头,“可修为到了你我这个份上,一线就是一线。差一线,一辈子翻不回来。”
“朕记着,在骊山地宫,你站在朕前头,朕的威压压下来,你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才几年?”
苏平张了张嘴,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
始皇帝自己摇了摇头,眼睛里的东西冷了半分。
“世上没有这么快的修行。”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走的不是修行那条路。”始皇帝说。
苏平笑了一下:“我走的路,陛下不也看得见么。”
始皇帝沉默,没再追这句。
忽然,他整个人一顿。
“那棵树!”
他猛地回头,龙气一下又提起来,“苏平,那东西还在你脚底下,它的规矩不在这世上,它——”
“按住了。”
始皇帝僵在那儿。
“……按住?”
“压回地底了。”
苏平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脚下:“九尊鼎,立在九州九个地眼上。九条龙脉拧成一张网,把它的根全绑死了。”
“它挣一下,裂一道。越挣越疼。”
始皇帝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那是苏平头一回在这个人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不可能的。”始皇帝说。
“朕在里头跟它耗了十几天。”
“它没有要害。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你砍它,它不疼;你封它,它不吃你那一套。它的规矩,和这世上的规矩是两套。”
“朕拿第三式镇它,镇住的只是一层皮,转眼就散了。”
苏平嗯了一声:“我知道。杀不掉。”
“那你——”
“杀不掉,不代表镇不住。”
苏平把天沼矛往肩上一扛。
“它要重开天地,就得先扎根。它扎在九州,我就把九州的根全给它收了、绑了、钉死了。”
“它现在在地底下,很老实。”
“出不来?”
“出不来。”
始皇帝站在那儿,看了苏平很久。
久到村口那边有人喊娃,有女人骂天,有汉子蹲在井台上发呆。
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朕当年修万里长城,铸十二金人,收六国兵器,镇天下气运。”
“朕自认为,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朕更懂‘压’这个字。”
他停了两个呼吸,声音很轻。
“跟你这一手比——”
“朕自愧不如。”
苏平心里那口气,这才真正顺了一点。
老皇帝这份心气,比什么夸赞都金贵。
他把矛扛稳了,随口道:
“陛下,你在里头这十几天,都做什么了?”
问完,他就觉得不对。
始皇帝脸上那点刚缓下来的东西,一下全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
村口还有人在笑,还有狗在叫。风从村巷里过来,把一家的门帘吹起来,又落下。
始皇帝站在风里,没笑。
苏平见过他怒,见过他傲,见过他一剑劈开一整片天。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