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
再挣一下,又裂一道。
反噬是从它自己身体里出来的——它使多大的劲,就得吃多大的反弹。它这半辈子只吃过别人,从来没吃过这种从自己肚子里翻上来的亏。
“嘶……”
那一声,已经不是进攻的意思了。
是疼。
苏平双手按着矛杆,人皇龙气顺着地脉往下走,一句话说完:
“你要吞九州,我就拿九州压你。”
“你吞得下么?”
——
金光的圈,慢慢往地下沉。
这玩意儿天生超脱九州天道,杀不掉。
但压得住。
金光拧成一股,围着那团黑,一路往下沉。
沉过岩层。
沉过地火。
沉过那条睡了几万年的地脉。
一直沉到听不见的地方。
然后地缝合上。
灰雾散尽,天光落下来。
——
苏平站在原来的地方,把天沼矛从地里拔出来,扛回肩上。
四周的乌鸦从林子里扑起来,飞了一小圈,又落下去了。
不知道它们是从哪儿飞来的。也许它们一直躲着,只是方才被雾按住了嗓子。
地气正慢慢往上翻。
翻上来的土是新的,颜色一层一层地由灰转褐、由褐转青。
焦黑的树桩子底下,冒出一节很细的新芽。
三里外那座被吞掉的山包的位置,山又慢慢长回来了。
先是轮廓浮出来,再是坡、再是林,像有人拿笔在宣纸上一点一点描。
山脚下那条小溪也回来了,水自己在流,连石头上的青苔都长回来了。
再往前,村。
西沟村。
土墙,草顶,院门,井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
全回来了。
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苏平站在村口,站了很久。
风从村巷里过,吹动一家的门帘,又吹动另一家的门帘,没有人出来把它按住。
长生蛊的声音从空间里传出来,很轻:
“……人回得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