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西域边陲

    初到新疆，天地开阔、景致迥异。幺妹夫妇孝顺体贴、尽心照料，日日备好瓜果美食，闲暇便驱车带母亲四处散心游览。

    母亲亲眼见到了无垠戈壁、漫漫黄沙，见到了万亩棉田洁白如云，亲口尝过香甜的哈密瓜、饱满多汁的葡萄。北疆的辽阔、异域的风物，一时让她心生新鲜、开阔眼界。

    可新奇终究短暂，乡土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新疆气候干燥、风物迥异、口音不同、人情生疏。这里没有连绵青山、没有熟悉鸟鸣、没有房前屋后的菜地古树，更没有相伴一生、长眠青山的先夫。白日儿女外出忙碌，偌大屋宇空旷冷清，母亲常常独坐窗边，朝着西南故土的方向久久凝望，默然不语。

    异乡再繁华，终究不是家；日子再安逸，终究不安心。

    短短两月光景转瞬即逝。幺妹不舍母亲再回深山独居，百般挽留，希望她长久定居北疆、安享晚年。兄弟姐妹也纷纷电话劝慰，劝她放宽心念、安享清闲，不必执念深山老屋。

    可母亲心意无比坚定。

    她日夜思念马伏山的山山水水，惦记老屋的一草一木，日日记挂着当初离家时的约定。离家尚不足半年，年逾古稀的母亲已然思乡心切、归心似箭，日日念叨故土、夜夜惦念归家，执拗地闹着一定要回马伏山老屋。

    恰逢端午佳节，阖家团聚。远方幺妹打来电话，告知母亲执意返乡、执念难劝的消息，一时间难住了我们所有儿女。

    我们心中万般纠结：接回老屋，便是老人再度独居深山，无人朝夕照看、时时陪护；不接老人归来，她千里异乡日夜牵挂、寝食难安、心神不宁。一边是儿女尽孝的心意，一边是古稀老人毕生的故土执念，两难之间，让人百般思量、万般感慨。

    兄妹几人反复斟酌、相互商议。二哥虽常年居家务农，农活缠身、不得脱身，但她去过多次，人熟地熟，还在离别多年后，有再去新疆的念头；我身在镇政府岗位，日常宣教攻坚、入户工作接连不断，平日难以远行，更别说一去就是十天八天的事假难批；其余姊妹各有生计牵绊、路途遥远。几经权衡，最终由二哥出行，远赴千里之外的哈密，接母亲归来。

    一路舟车辗转，列车越秦岭、过河西，横穿千里戈壁。他再次看见大漠辽阔、天地苍茫，才真正懂得，身在异乡的母亲，遥望西南故土时，心底是何等孤寂、何等牵挂。

    见到母亲的那一刻，他一眼便知，她虽衣食无忧、被细心照料，心境始终郁结不舒、不得舒展。听闻他专程前来接她回乡，老人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积压许久的愁云一扫而空。

    幺妹夫妇万般不舍，依旧苦苦挽留。母亲只是温厚摇头，言语恳切而坚定：“风景看过了，福气享过了，你们的心意我都记着。再好的地方，不是我的根，我终究要回我的老屋。当初说好只出去两月，现在都快半年了，不能一直打搅你们。”

    离别前夜，母女长谈至深夜。幺妹终究明白，任何人、任何风景，都撼动不了母亲根植一生的故土情怀。

    收拾行囊，满载亲人牵挂与北疆特产，二哥陪着母亲踏上归途。返程列车之上，她不再好奇眺望沿途景致，多数时候静静静坐，目光遥遥望向南方，满心都是归乡的期盼。

    穿山越水、千里归途，终于重回熟悉的巴山故土。当连绵群山、熟悉的山野轮廓映入眼帘，母亲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安然笑意。

    踏入马伏山老屋院门的那一刻，她仿佛漂泊许久的归鸟终落旧巢。伸手轻抚老旧木墙、院中草木，眼神温柔、心绪安定。阔别半载，老屋依旧，青山依旧，岁月依旧。

    自此，母亲再度回归她执念一生的深山故土。

    往后时日，她依旧日出开门、日落闭户，打理小小菜园，静坐檐下看山看云，闲暇便去父亲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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