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先提着泉水回家做午饭,我与朱玲在泉边继续纳凉,还摘下两片桃形桐籽叶,做成锥体,舀水解渴。让她先喝一口。她惊叹了:“哇噻,这简直就是冰水了,惊牙齿呢!”
堂屋里的八仙桌被擦得锃亮,妈从老井里提回来一小桶水端上刚蒸好的红薯,又去灶上忙活午饭。朱玲没闲着,帮母亲择菜,还在交流。她那汉城的口音和爹妈带着乡音的川话,竟莫名地融洽。
“她不嫌我们家寒酸?”母亲趁朱玲去洗手的空档,拉着我悄悄问,眼里满是担忧。
“妈,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老家也是马伏山的,那爷爷那一辈就是山里人。”我看着朱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午饭很丰盛,妈杀了家里的一只公鸡,炖了满满一锅汤,还把最后一节腊肉炒了嫩辣椒,爹开了我们带回来的清流白酒,和我碰了一杯。朱玲喝着鸡汤,吃着腊肉,赞不绝口,说比城里饭店的还香。父亲笑得合不拢嘴,母亲给她夹了块鸡腿:“爱吃就多吃点,山里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种的、养的。”
“婶做的菜最好吃了。”朱玲咬着鸡腿,嘴角沾了点油星,“这马伏山的秋,也比我想象的美。”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丫,洒在院子里,落在朱玲和妈相谈甚欢的身影上,落在爹编到一半的竹筐上,也落在我心里。我走到院门口,看着漫山的红枫,看着远处的炊烟,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教师节,想起了形单影只的凄清与寂寞,想起离家飘泊的无奈。
可此刻,风拂过脸颊,带着绿荫的凉气,带着鸡汤的暖意,带着朱玲的笑声,我突然明白,有些坎,跨过去就不是坎了;有些窘迫,在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朱玲走过来,靠在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想什么呢?”
我说:想去补一下午觉,昨天跟你在一起熬夜,太晚了,今天也走得急,太累了。
“还想一件事,”我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想明年教师节,还带你回来看马伏山的秋天。”
“明年?”她挑眉,“说不定不用等明年,比如国庆节,我们就能来了。”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院子里父母忙碌的身影,看着漫山的秋色,突然觉得,这五年的遗憾,都在马伏山的秋阳里,化作了圆满。
她想让我陪她在周围转一下,看看我从小生活的山山水水。夕阳西下时,我们去田野漫步。
妈往朱玲包里塞了满满一袋子自家种的葵花籽。我们边走边嗑瓜子,好惬意。我看见田野里割猪草的大嫂不时看我们一眼。我有一种甜蜜的幸福感
我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眼里映着的晚霞,心里笃定: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要带她来马伏山,看秋阳,看红叶,看我们的家。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依旧裹着桂花香,混着马伏山的秋意,漫进心里,暖了余生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