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我这才慌了神。我从没跟爹妈提过朱玲,更没说过我们重归于好的事。老家的土墙瓦房,还有百年老木屋,院里的鸡粪,猪圈粪坑的熏人臭味与苍蝇飞舞,堂屋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还有爹常年沾着泥土的裤脚、妈满是老茧的手……这些在我心里,都是羞于示人的窘迫。我怕这一趟,毁了刚焐热的缘分。
可朱玲的倔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她攥着我的手腕,指甲轻轻嵌进肉里:“我家都松口了,你还藏着掖着?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成家是两家人的事,这一步早晚要走。”
她的话像颗石子,砸进我忐忑的心底。我咬咬牙,带着她往老街的肉铺去。刀疤王的肉案上,新鲜的元尾肉还冒着热气,我挑了块肥瘦相间的,又去副食店里打了瓶散清流装白酒——那是父亲最爱喝的牌子。朱玲抢着付钱,我拦了两次,她都瞪着眼说:“第一次上门,哪能让你掏钱。见公婆总要让我带点见面礼吧。”
拎着沉甸甸的肉和酒,我们踏上了去马伏山的路。从渡口上岸,先是一段平整的水泥路,走不多远,就变成了碎石铺就的山道。石子硌着鞋底,朱玲起初还好奇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问这问那,可走了没半个时辰,额上的汗就淌成了线,高跟鞋的鞋跟也在碎石路上崴了好几次。
“要不,我背你?”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扶着路边的黄桷树喘气,心里又疼又慌。
“不用。”她摆摆手,弯腰揉了揉脚踝,却突然笑了,“这路,比你画里的有意思多了,就是费鞋。”
她从包里掏出双白网球鞋换上,米色的高跟鞋被她拎在手里,像两只搁浅的小船。我看着她踩在碎石上,步子依旧轻快,心里那点忐忑,竟悄悄散了些。
我们路过王家坝时,坝子里的稻田已经只剩下谷桩,几个老农正弯着腰割稻草桩,散在干田里晾晒,作为今后的燃料,这坝里人口密集又少柴山,烧柴比我们马伏山上困难多了。她问为什么稻子都收了,还顶着烈日割谷桩,我便跟她解释道。还说,这坝子里比我们山腰的稻子早熟半个月,我们老家估计还没有收完。此时,稻桩的清香混着泥土味飘过来,她说很好闻。
走了二十分钟,我们来到陈家坝,这里是奶奶的娘家。我们看见山脚下还剩唯一小块晚熟稻谷,朱玲好奇地凑到田埂边,伸手摸了摸饱满的稻粒,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你说的‘金毯子’?”
我点点头,想起小时候,我和父亲就在这片坝子里帮舅公割稻子,舅婆会把午饭送到田埂上,蒸红薯的香气混着稻花香,是我童年最暖的味道。可不久,我还没有上学,父亲带着我来到这里坐夜,说是舅公去世了。我看了老人最后一眼,他平躺在棺材里。我根本不知道,以后永远也见不着了。那记忆我没法抹去。也许这是我第一见到去世的老者。朱玲问我怎么不害怕,我说,我当时人小对生死根本就没有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