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是我心心念念想考去的地方。
“对,书在覃校长办公室,你赶紧去取了赶路,别耽误了时间。”周霞眨了一下眼睛,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我几乎是小跑着去了覃校长办公室,那本《巴渠文集》是刚印刷好的本地文学合集,封皮是深褐色的,印着巴渠山脉的剪影。揣着书,我直奔宿舍楼下的车棚,推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这车是我从铁钉中学搬来的,车圈生了点锈,车座却被我擦得锃亮。
跨上车,我蹬得飞快,车轮碾过校园的石板路,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出了校门,就是通往码头的水泥路,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路面有些泥泞,我却骑得满心畅快,风拂过脸颊,吹散了连日的郁气。
码头边停着几艘快艇,蓝白相间的船身在水面上晃悠,船老大叼着烟,正跟几个乘客闲聊。我跳下车,把自行车锁在码头的石桩上,举着书喊了一声:“去汉城,麻烦开船!”
快艇突突地驶离码头,劈开碧绿的后河水,浪花溅在船舷上,带着湿润的凉意。江风裹着水汽,吹乱了我的头发,远处的汉城渐渐清晰起来,高楼比清流镇多了不少,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隐约传来,那是我向往的“城里”的模样。
到了县城码头,我一路小跑赶到文教局。局长办公室在三楼,敲开门时,办公室主任正低头写文稿,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不是小姚吗?”
是李老师。高考那年,他是政审的主官,还特意绕到我家吃了顿午饭,母亲炖的土鸡,父亲酿的米酒,他吃得赞不绝口,临走还拍着我的肩膀说“这娃子有出息”。
“李主任,好久不见!”我递上《巴渠文集》,心里的拘谨散了大半。
他接过书,翻了两页,叫我坐了会儿,问了问我在清流学校的工作,听说我在备考公务员,连连点头:“好,有志气!以后有啥难处,尽管来找我。”
从文教局出来,县城的日头正盛,我却没觉得热,反而浑身轻快。在路边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垫肚子,又慢悠悠逛到码头,乘下午的快艇回了清流镇。
刚骑上自行车进校门,就听见总务处的陈老师在喊我:“姚老师,可算回来了!牛老师今儿过五十岁生日,在镇口的大众饭馆摆了宴席,赶紧去凑个热闹!”
刘老师是学校的骨干教师,教语文的,待我向来不错。我回宿舍换了件干净衬衫,揣上钱包往镇口走。饭馆里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说笑声混在一块儿,格外热闹。我刚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视线里。
朱玲就坐在斜对面的桌子旁,她今天化了点淡妆,脸色却有些泛红。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却听见旁边的陈老师低声嘀咕:“你是不知道,朱老师今儿喝了不少酒,还是白酒,说是心里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