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朝这边张望的沈知霜和三个孩子:“瞅见没?那是叔的媳妇和孩子。叔家就在这靠山屯,有房子有地,不缺你一口吃的。
叔看你小子脑瓜子灵,是个材料,不忍心看你这么瞎混,把腿耽误了,把人也耽误了。”
王大拐也在一旁帮腔:“小子,你走运了!这是咱靠山屯的陈光阳,十里八乡有名的能人!
他说带你,那是瞧得起你!跟着他,指定比你跟着秧歌队强一百倍!”
小海看看陈光阳,又看看王大拐,再瞅瞅那边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的沈知霜和三个欢实的孩子,心里的戒备一点点松动。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大叔,眼神很正,没有那些二流子或者人贩子看人时的那种邪乎劲儿。
而且……他提到“治腿”,这确实戳中了小海心里最深的渴望。谁愿意当个瘸子呢?
“可是……我腿坏了,干不了重活……”
小海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点自卑。
“谁让你干重活了?”陈光阳一摆手,“脑子好使比啥都强!跟着叔,先把你腿治好,然后学点本事。
认字、算账、跑腿办事,哪样不比你在外头瞎混强?”
陈光阳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小海,叔不骗你。叔家现在有徒弟,叫李铮,比你大点儿,也是个苦孩子,现在跟着叔学打猎、学本事,吃得饱穿得暖。
还有个跑腿的小子叫孙野,脑瓜也活泛。叔就稀罕你们这样机灵、肯干的孩子。
跟着叔,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指定让你堂堂正正做人,往后娶媳妇成家,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实实在在,没有花架子,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小海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陈光阳,眼圈慢慢红了。
多久了?多久没人跟他说过“堂堂正正做人”、“过上好日子”这样的话了?
他每天想的,只是下一顿在哪儿,今晚睡哪儿,怎么躲开野狗和坏人的欺负。
“大叔……我……我真能行?”小海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把‘吗’字去了!”陈光阳斩钉截铁,“我说你行,你就行!就看你敢不敢!”
小海看着陈光阳,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拖在地上的瘸腿,一咬牙,用脏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挺起瘦小的胸膛:
“我敢!大叔,我跟你混!我……我叫王小海!往后,你就是我亲叔!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最后这两句,带着孩子气的模仿和宣誓,把陈光阳和王大拐都逗乐了。
“行了行了,不整那些虚的。”
陈光阳笑着,伸手想去拉他,又停住,“能走不?跟叔回家。
先让你婶子给你弄点热乎吃的,换身衣裳。
明天就带你去找程大夫看腿!”
王小海用力点头,忍着腿疼,努力想走快点儿跟上陈光阳的步伐。
陈光阳对那个秧歌队老把式拱了拱手:“爷们儿,多谢这些日子照应这孩子。这点钱,给队里兄弟们买点烟抽。”
他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老把式连忙推辞:“哎呀,这哪行……孩子跟着我们也没吃上啥好的……”
“拿着吧,应该的。”陈光阳把钱塞到他手里,转身领着王小海朝沈知霜他们走去。
沈知霜早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见陈光阳带着那瘸腿孩子过来,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蹲下身,看着王小海:“孩子,叫啥?多大了?”
“婶子好,我叫王小海,十七了。”
王小海看着沈知霜干净温和的脸,心里的不安又少了几分,小声回答道。
“哎,好孩子。”沈知霜摸了摸他冰凉脏污的小手,心疼道。
“走,跟婶回家,咱先洗洗,吃饭。”
三小只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二虎最直接:“爹,他是谁啊?咋腿瘸了?”
“这是小海哥哥,以后就跟咱们一块儿过日子了。”
陈光阳说道,“你们仨,不许欺负哥哥,听见没?”
“嗯!”大龙稳重地点头。小雀儿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王小海。
王小海看着这三个穿戴整齐、脸蛋红润的孩子,再对比自己。
不由得又缩了缩脖子,但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家走。
扭秧歌的锣鼓声还在身后响着,但王小海觉得,那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迈着瘸腿,努力跟上,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看着前面陈光阳宽阔的背影。
还有那盏在寒夜里越来越近、透着温暖黄光的窗户。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可能要拐个弯了。
但是好是坏,现在他也琢磨不透啊……
而陈光阳,一边走,一边心里也在盘算。
李铮、孙野,现在又多了个王小海。
这三个小子,各有各的长处,都是可造之材。
好好带,将来都是他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