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父皇。父皇也是个心软的人。
他总是想着感化那些贪官污吏,总是想着以德服人。
可那些人没有被他感化,反而变本加厉。
宋知远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对父皇失望了。
所以他不再指望皇帝,自己来。
可他没有造反。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做皇帝应该做的事。
秦夜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宋知远。也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父皇。更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天下。
他以为自己是天下之主。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坐在一张蛛网上的虫子。
网丝连着四面八方,他动一下,整张网都会震动。
可网的中心不是他。
那些人,那些织网的人,才是真正控制这张网的人。
他要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揪出来。
不是现在。
是将来。
总有一天。
下了山,秦夜在括苍山脚下的那个小镇上住了一夜。
他没有急着看木匣子里的名单。他把木匣子放在枕头底下,睡了一觉。
这是他离开杭州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阳光明媚。小镇笼罩在晨光中,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
秦夜坐在窗前,打开了木匣子。
匣子里除了信,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写着一个人名——
“周延儒,内阁大学士,户部侍郎。”
秦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周延儒是两朝老臣,做了二十年的户部侍郎。
朝堂上,他总是站在最前面,说话慢条斯理,从不得罪人。秦夜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他往下看。周延儒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写着他贪腐的罪证——哪一年,收了多少银子,替谁办了什么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夜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第二个名字,第三个名字,第四个名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已经不再颤抖了。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匣子里。
然后他把陆炳叫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