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
办任何事之前,先把底摸清楚。摸不清底,说什么都是空的。
*
走到工厂门口,梁大柱正蹲在台阶上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看见钱文彬,他愣了一下,放下粥碗站了起来。“钱大人?您怎么来了?”
钱文彬在候补期间跟他打过交道,珠江堤岸那段日子,两人在工地上蹲了几个月,算是老熟人了。
“梁师傅,以后就在这儿了。”钱文彬没有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梁大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来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敢情好。”
他端起粥碗,几口喝完,抹了抹嘴,“走,我带您进去转转。”
*
车间里,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林顺站在那台钻孔设备前,正全神贯注地加工一个零件。
他左手扶着工件,右手握着进给手柄,眼睛盯着钻头与铁棒接触的地方,铁屑像雪花一样飞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臂上、衣襟上、地上。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旁边几个新来的学徒蹲在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一个叫张小山的少年举着本子,铅笔飞快地画着草图,画的是钻头的角度和进给的力度;
另一个叫陈大牛的壮实青年嘴里念念有词,把林顺操作的每一个步骤都小声重复了一遍。
钱文彬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林顺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犹豫,像一架精密的机器。
他也看见那几个学徒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想学会、想弄懂、想像林顺一样把铁棒变成零件的光。
五年前,他刚到广东时,眼睛里也有这种光。
后来这光被“所闻不实”浇灭过,被“容后再议”浇灭过,被“性情孤傲”浇灭过,可它没有彻底熄。
此刻,它又亮了。
周明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钱大人,殿下昨晚吩咐了,让您先熟悉情况。这是工厂现有的工匠和学徒名册,一共六十七人。
工匠十八人,学徒四十九人。工匠里技术最好的三个是梁大柱、林顺、王德顺。学徒里进展最快的也是林顺,不过他已经被老汤姆破格升为实习工匠了。”
钱文彬接过名册,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年龄、进厂时间、技术等级、擅长工种,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看完,合上名册。“周大人,督检处设在哪里?”
周明远带他走到车间东侧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十几步见方,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靠墙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蓝布,放着卡尺、千分尺、角度尺、水平仪等一应量具。
桌上还有一个木架,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几排已经加工好的零件,每一个零件旁边都贴着一张纸条,标注着日期、操作人、检验结果。
“这是林顺他们自己搞的。”
周明远解释道,“第一批零件,有些尺寸不对,装上机器就卡壳。后来殿下说,每一件都要量,量完登记,不合格的不能出厂。他们就弄了这个。”
钱文彬走过去,拿起一个零件,翻来覆去地看。
表面光滑,尺寸精确,用卡尺量了几次都是同一个读数。
他放下零件,拿起旁边的登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写着日期、零件编号、操作人、检验结果、检验人签名。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可每一栏都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空白。
他看得很慢,像在审查一份重要的案卷。
周明远站在一旁,没有催他。
钱文彬看完登记本,抬起头。
“周大人,下官有几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第一,登记本上的检验结果,只有合格和不合格。不合格的零件,若是能记一笔原因——是尺寸不对,还是材料有缺陷,还是操作失误——下回就知道该从哪儿改了。不然,这次错了,下次还错。”
周明远点点头,拿笔记下来:“前阵子我也想过这事,还跟老汤姆商量过。
他说英国那边是分六类记——
第731章 明镜高悬督检处,较真之人掌权衡-->>(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