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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心问志问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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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来了——有的被洋人高薪留下,有的自己开作坊赚钱。

    人各有志,臣不妄加评判。可朝廷的银子,不能打了水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所以臣以为,选人之前,得先把规矩定清楚。

    学成回来,朝廷给待遇、给职位、给安家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可若是不回来,那朝廷花在他身上的银子,得有个说法。

    不是要罚他,是要让他知道——朝廷培养他,不是做善事,是寄了厚望的。”

    胤礽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响。“你说的这个,孤记下了。孤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条陈里,写了问题,写了建议,可你没有写——你自己想做什么。候补了五年,你想做什么?”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钱文彬抬起头,望着胤礽。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考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认真的询问。

    不是上官考察下属,不是太子审视微臣,是两个人面对面,灯下谈心。

    你写了问题,写了建议,可你没有写——你自己想做什么。

    候补了五年,你想做什么?

    钱文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候补的五年,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一场酒醒之后的清晨,他都在问——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这一辈子,到底要干什么?

    可当太子殿下当面问出来时,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从何说起。

    “臣……”他开口,又停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臣想做事。”

    “做什么事?”

    “实事。不是坐在衙门里批公文,不是迎来送往陪笑脸,不是写那些‘皇上圣明、臣不胜惶恐’的折子。

    臣想做看得见、摸得着的事——修一条堤,百姓几年不被水淹;

    查一笔账,贪墨的人吐出银子;办一个厂,年轻人学一门手艺,一辈子有饭吃。”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停了停,才继续道:“臣知道,这些话听起来狂妄。臣只是一个候补知州,无职无权,说这些,像是痴人说梦。可臣……”

    “可你说了。”胤礽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说了,就不是梦。”

    钱文彬抬起头,望着那双沉静的眼睛。

    “孤来广州,不是来巡视,是来办事的。火器案、工厂、学徒、设备,一桩一件,都要有人去办。”

    胤礽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在广东五年,办过七件差事,每一件都办成了。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虽然得罪了不少人,虽然评语不好看——可事办成了。

    孤需要的,不是只会写漂亮文章的人,是能把事办成的人。

    文章写得再花哨,事办不成,有什么用?”

    钱文彬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压着什么东西。

    “殿下,臣……”

    “孤先跟你说好。”

    胤礽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郑重,“工厂的事,不是那么好办的。

    洋人的技术要学,自己的工匠要带,设备要买要装要修,原料要进口要囤要管,产品要做要验要卖。

    每一桩都是麻烦,每一件都是得罪人的事。你怕不怕?”

    “不怕。”

    “你那些同僚,会说你攀附东宫、趋炎附势。你怕不怕?”

    钱文彬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怕。臣在广东五年,什么闲话没听过?再多几句,也无所谓。”

    “还有,”

    胤礽顿了顿,“孤不会因你今日之言,便许你高官厚禄。孤用你,唯才是举。你若办得好,孤不吝赏;你若办砸了,孤也不护短。功是功,过是过。你愿不愿意?”

    暖阁里很安静。

    窗外,老榕树的叶子被风翻动,沙沙的响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旧歌,细碎而绵长。

    钱文彬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委顿。

    “臣愿意。”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抬起头,望着胤礽,那双方才还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殿下把话说明白了,臣心里反倒踏实了。臣不求殿下许什么,只求一个机会。办砸了,臣认罚。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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