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能在天上飞的东西,比鸟快多了,从北京到广州,两个时辰都不用。】
胤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两个时辰,从北京到广州?
他记得去年皇阿玛收到广东巡抚的奏折,光是八百里加急,也跑了整整七天。
“那……那个卫星呢?”
【卫星,就是送上天的小东西,在天上转,能帮我们传消息,能看清地上的人,能告诉我们明天会不会下雨。】
胤礽彻底沉默了。
他想象不出来。
他努力去想,可脑子里只有那些他能想到的东西——风筝,孔明灯,瞭望塔上的烽火。
可那些,和小狐狸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站在一片旷野上,望着远处的山,以为自己看得够远了。
可小狐狸告诉他,山的那边,还有更远的地方。
山的那边的那边,还有更更远的地方。
他看不见。
可他相信那些地方存在。
因为小狐狸不会骗他。
“小狐狸,”他轻声问,“你说的那些……我能学会吗?”
小狐狸望着他。
【宿主想学?】
“想。”
小狐狸沉默片刻,然后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好。那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虽然有些东西,我讲了你可能听不懂。有些东西,讲了你也做不到。可——】
它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至少,你知道那些东西存在。】
【知道山的那边,还有山。】
【知道未来的我们,会走到哪里。】
胤礽点点头。
他知道。
他知道了。
*
良久,他忽然开口。
“小狐狸。”
【嗯?】
“你说,如果我现在就开始学这些东西,然后让更多的人也学,让皇阿玛也重视,让那些读书人不再觉得这是‘奇技淫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两百多年后,会不会不一样?”
小狐狸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宿主……】
“会不会?”他追问。
小狐狸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点了点头。
【会的。】它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只要有人开始,只要有人坚持,只要有人愿意去改变——就一定会不一样。】
胤礽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很深。
深得像他此刻心里的那团火。
*
夜深了。
胤礽躺在榻上,望着帐顶,脑子里还在想着小狐狸说的那些。
航母。
卫星。
高速铁路。
能飞到月亮上的飞船。
再也没有人能随便欺负我们的国家。
他想象不出来。
可他相信。
相信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相信那些他活不到的时代,会到来。
相信他的努力,会成为那条漫长道路上,最初的一步。
窗外,月光依旧。
紫禁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可胤礽的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到那个时代。
可他知道,那个时代会来。
因为——
他是那个时代的起点。
而起点,从不需要走到终点。
只要指对了方向,就够了。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沉入梦乡。
*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噩梦。
他梦见铁甲劈波,横绝沧海——
不再是梦魇中破门而来的坚船利炮,
而是镇海定疆的巍巍巨舰,
旌旗猎猎,尽染华夏之色。
那旗帜升桅的时刻,
他听见百年涛声,尽作龙吟。
他梦见飞舟贯日,直上九霄——
不再是典籍里虚无缥缈的列子御风,
而是刺破苍冥的穿云神箭,
长啸一声,响彻天地之间。
那箭矢离弦的时刻,
他看见千年天问,终有回音。
他梦见万里山河,再无饥馑之色——
荒芜尽处,禾下乘凉,
每一寸土地,都长出了饱暖的岁月。
他梦见千秋社稷,唯闻童稚之欢——
烽烟散后,书声满巷。
每一个梦里,都开出了不必逃亡的明天。
他站在那里,望了许久。
直到那些身影渐渐远去,
汇成一条流向未来的长河。
他终于看清——
那些身影的背后,
是一轮红日,正跃出沧溟。
那些身影的背后,
是万道霞光,终照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