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扣!扣不够,就扣你大棚地里的收成!宋会计!给我记好了!柴有德家,因拒不履行修路义务,由村集体垫资修路,费用从其名下机动地收益及未来大棚收益中扣除!一分钱都不能少!”
“村村长!你你不能这样!那地是我的!我的!”
“你的?”刘长贵冷笑,“签了字画了押,领了村里的好处,就得尽义务!不尽义务?那就付出代价!这路,今天必须通!你想躺着?行!躺着等扣钱吧!来人!去小卖部喊几个壮劳力,工钱按天算,从柴有德头上出!”刘长贵对着人群吼道。
立刻有几个平时就看不惯柴有德、又愿意挣点现钱的汉子应声:“好嘞村长!我们干!”
柴有德傻眼了,人也不迷糊了。
刘长贵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向北头。
相对来说,如果出点力的话,这个活并不多的。也就是平平地,之后等着放沙子碎石什么的。一般这个时代修路的话,主要就是去河套拉沙子,不管大小,铺到地上半捺厚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车一压,出来坑了什么的,再继续填上坑。多整几次,这个路,就算是修成了。
忙了大半天,柴米家里这段基本上完事了。待回到家之后,柴米觉得肩膀今天都有点疼了,可能是很久没有干这种力气活了,多少有点不太适应。
第二天早晨,有大雾。
这边一般到了秋天,基本上天天大雾缭绕着。
今天主要是用车拉沙石过来垫路了,村里就大志一台拖拉机,全靠他去拉沙子了。
不过人多的话,倒也会很快,只需要多跑几趟,这路今天应该能铺完。
“看吧,我就说,”宋秋水停下锹,抬下巴朝远处点了点,“那主儿又没影儿。”
众人望去,柴有德家的地段依旧空着,连个脚印都没多。村长刘长贵拎着铁皮喇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柴有德人呢?”他声音压着火,问旁边几个磨洋工的村民。
“没见着啊,村长,兴许……兴许家里有事儿耽搁了?”一个老汉含糊着答。
“耽搁?”刘长贵冷笑一声,“昨天就耽搁了一天!昨天修他家那段路,是我用村集体名义雇了三个工,工钱饭钱一共六十五块!说好今天他柴有德掏这个钱!他人呢?”
正说着,柴有德趿拉着鞋,打着哈欠,晃悠悠地从村口方向踱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瓶烧酒。
“哟,村长,早啊。”柴有德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满嘴酒气。
“早?”刘长贵上前一步,铁皮喇叭几乎戳到他脸上,“柴有德!昨天替你修路的工钱,六十五块,拿来!”
柴有德一愣,随即撇撇嘴,手一摊:“钱?啥钱?村长,您这话说的,我啥时候让您雇人了?那路是村里要修的,又不是给我个人修的,凭啥我掏钱?”
“放屁!”刘长贵气得胡子直抖,“昨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清清楚楚!你偷奸耍滑不干活,耽误全村进度,你家那段路村里替你修了,费用你自己承担!怎么,想赖账?”
“哎哟村长,可别给我扣大帽子,”柴有德晃着酒瓶,耍起无赖,“我昨天是身子骨不爽利,歇了一天。这路啊,是村集体的,我那份儿,等村里有钱了慢慢扣呗。再说了,六十五?你雇的是金匠啊?哪用得着那么多?”
“柴有德!”刘长贵厉声打断他,“少给我胡搅蛮缠!文件说得明白,分地建棚是责任,出工修路是本分!你昨天公然旷工,今天继续消极怠工,还拒不承担个人责任。行!你厉害!我刘长贵管不了你了?好!那咱按规矩办!”
刘长贵猛地转身,对着正在量地登记的宋青山吼道:“宋会计!把柴有德签的大棚合同拿出来!”
宋青山赶紧从账本夹层里翻出一张按了红手印的纸。
刘长贵一把夺过,当着所有村民的面,高高举起,然后撕成了两半!
“啊!”柴有德酒醒了大半,眼珠子瞪圆了,“你你撕我合同?!刘长贵!你凭啥!”
“凭啥?就凭你屡教不改,破坏集体生产!昨天的工钱,我会从你名下的其他集体收益里扣!扣不齐,你就等着!”
柴有德指着刘长贵“你你.”了半天,却一句整话也憋不出来,最后狠狠一跺脚,骂骂咧咧地扭头走了,连酒瓶子都忘了拿。
人群一阵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有拍手称快的,也有面露忧色的。
这时,站在人群后头看热闹的王老栓和李二拐子互相递了个眼色,挤到了刘长贵跟前。
“村长。”王老栓搓着手,陪着笑,“我家情况你也知道,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没那个力气折腾大棚啊。这地要不.我那名额也让出来吧?”
李二拐子也赶紧附和:“是啊村长,我家也是,本钱都凑不齐,怕到时候盖不起来,耽误村里大事,还白占着地,不如也退了?”
刘长贵看着他们俩,又看看地上柴有德的合同碎片,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胸口堵得生疼。
他强压着怒气,沉声道:“都想清楚了?签了合同,那可是有约束的!现在退,行!但以后想再要,门儿都没有!”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宋会计!把他俩的合同也撤了!地收回!”
看着宋青山在账本上划掉三个名字,刘长贵只觉得一阵阵发晕。
二十个名额,眨眼功夫就废了三个,柴有德那个不算,这又退了俩,空出来整整四个大棚的名额!
这大棚推广,还没开始建,就塌了四分之一!
他这村长当得窝囊!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众人继续干活,自己蹲在田埂上,掏出烟开始吧嗒吧嗒猛抽了几口。
过了一会,刘长贵去找柴米了。
“柴米。你停停,我跟你说个事。”
柴米停下动作,抹了把额头的汗,平静地看着他:“村长,你说。”
刘长贵重重叹了口气,“你都看见了,柴有德那混球,彻底除名了。王老栓和李二拐子,也打了退堂鼓。现在,空出来四个大棚的名额。”他顿了顿,看着柴米的眼睛,“时间不等人,眼瞅着就要上冻了。这空出来的四个名额,你还能不能再接几个?”
柴米沉吟了几秒钟,开口说道:“行,村长。这四个名额,我要了。”
“四个加上你原来的两个那就是六个棚!柴米,这可不是小事,本钱、人手.”
“本钱和人手是我的事。但地,得按我的意思调。”
“你说!”刘长贵立刻道。
“原先柴有德、王老栓、李二拐子那三块地,位置散,”柴米指着远处,“我不要那三块零散的。村长,你让宋会计把空出来的这四个棚的地,都调到我那北头棚的后面去,连成一片。就是挨着杨树林北边那一片空地。这样,我六个棚挨着,好管理。”
“都调到你后面?连片?”刘长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柴米的意图,这是要集中管理,省时省力。他看向宋青山:“老宋,后面那片地能划出来四块连着的吗?”
宋青山点头:“能!我去和他们几个协调一下,按柴米说的,把位置错一下就行,应该都能答应吧。”
“好!”刘长贵拍板,“那就这么定!,马上重新量地,把那四块都挪到柴米棚前边,连成一片,都划给柴米!合同重新签!”
上午修完,下午村子组织人手,把沙子铺上,这路基本上也就通了。
柴米下午正在干活,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来,停在路边。
骑车的是个精瘦的男人,穿着褪了色的灰工装,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是孙玉军。
柴米认出来了,这是她大姑柴春芳的小叔子,乡电业所的电工。
“喂!刘村长在不?说这边要架电,让过来看现场!”
刘长贵没在,柴米站起身走过去:“二叔,村长可能去别的组了。这片大棚的地,我家占大头。架电的事,找我也行。”
孙玉军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柴米,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柴米啊。行,找谁都一样。你们这片要通电,得先挖坑,埋电线杆子。每个大棚附近,都得有一个。坑的位置和深度都有要求。”
柴米点点头:“明白。二叔你说,坑挖哪儿,挖多深多宽,我们照办。”
孙玉军拿出个卷尺和几个木橛子。他走到靠近柴米家地块边缘靠路的位置,用脚点了点:“喏,这第一个杆坑,差不多就这儿。坑得挖一米五深,长一米,宽五十就行,方方正正的。坑底要平。”
他说着,用脚在地上划拉了个大概的方形,又拿出一个木橛子,使劲儿楔在中心位置。
“看见没?就照这个位置和大小挖。顺着这条路,每隔……嗯,差不多五十米左右一个坑,具体位置我再定。你们先把这几个定点位置的坑挖出来。”孙玉军一边说,一边顺着刚铺了沙的路基往南边走,隔一段就楔下一个木橛子,很快楔了四五个。
柴米看了看那些木橛子的位置,基本都在各家大棚地块的入口附近或者路旁。
众人也都自觉的挖坑去了。
孙玉军看着他们开始动手,也没走,点了根烟,靠在自行车旁抽着。他瞥了一眼柴米,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吐了口烟圈,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柴米,听说你家现在日子过得挺火啊?又是盖新房又是整大棚的。”
柴米淡淡回道:“瞎忙活,混口饭吃。”
孙玉军嘿嘿笑了两声,弹了弹烟灰:“混饭吃?你这可不像混饭吃的架势。啧,不过啊,这人走运不走运的,还真说不准。你看我那个侄女,孙圣月,你大姑家的,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