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陛下商榖。」
「迁都,势在必行!」
入夜,行辕。
.
方此之时,来了一位颇为特殊的客人。
「请。」
江昭一擡手,斟了两盏茶。
其中一盏,传给了来人。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整个头发都是白的。
单就年纪来说,起码八十岁以上。
身形枯瘦,精神称不上好,也称不上差。
不过,对於这一年纪的人物来说,还有此精神气,堪称奇蹟。
「谢了。」
那人一点头,擡起茶盏,浅呷了两口。
虽是来江大相公这里作客,但此人却颇为从容自在,并无常人该有的拘束与紧张。
「不知文大人,身子骨可还好?」
一口浓茶入喉,江昭一脸的平和之色。
来者,赫然就是江大相公的老政敌—文彦博!
却说文彦博此人,与江昭、韩章二人,有过一两次龌龄。
他自认心头不甘,却是不肯致仕,一直留在宦海之中,为的就是等待一次翻盘的机会。
不过,熬着熬着,文彦博却是到了致仕的年纪。
为此,在七十一岁时,文彦博甚至还是不甘心,入京求见了太後向氏,期许向氏让他「落致仕」,继续留在宦海。
向太後没答应。
江昭得知了这一件事情,却是答应了。
自此,文彦博继续留在宦海,续任西京光禄大夫!
如今,又过了十二年!
文彦博八十三岁了。
时隔十二年,江昭行至洛阳,偶然想起了文彦博此人,却是召其一见。
於是乎,二人又一次相遇。
「身子骨...还行!」
说到底也是八十三岁的人了。
文彦博勉强一笑,眼中苦涩,根本就藏匿不住。
本来,他是指望靠着「熬」,熬到江大相公倒台,从而翻盘的。
可谁承想,这还真是一位政坛常青树。
根本就熬不动。
时至今日,他都八十三了,快熬不动了,那人却还在宦海的正中心。
甚至於,还特意召见了自己,也不知是要羞辱,还是干些别的什麽?
此情此景,为之奈何啊!
不过,虽是心头苦涩,文彦博却仍是从容模样。
毕竟,他都这处境了,也不太可能更差了。
「八十三了,不容易吧?」那人又问道。
文彦博端茶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容易吗?
肯定不容易!
要是他六十岁就甘心致仕的话,如今的他,估摸着已经享受了二十年的天伦之乐。
要是他七十一岁的那一次,不入京「落致仕」的话,大致也享受了十二年的天伦之乐。
可惜,他走了相反的方向。
这般状况,要说心头半点悔意也无,绝对是假话。
「後悔了吧?」那人又问道。
文彦博长呼一口气,还是没有搭话。
他不理解面前的人为什麽说这种话。
难不成,纯粹就是为了戏耍他一下?
戏耍这样一位八旬老者?
「若是身子骨不好了,不容易了,亦或是後悔了。」
那人平和道:「文大人,大可入京,亦或是修书一封,传入京中,仍可以三公之位,致仕荣休,光耀门楣。」
三公?!
文彦博身子一颤,动容了。
他,竟然也还有後悔的机会吗?
或许是瞧出了文彦博的疑惑,那人解释道:「你我二人,归根到底,也并无太大纠葛」」
。
是的!
江大相公与文彦博,并无太大的纠葛。
究其根本,无非是文彦博资历太甚,为了让弟子安心掌权,韩章致仕之时,准备趁机把文彦博也给一起带走。
结果,文彦博不干。
他宁肯贬谪,也不肯致仕。
就这样,双方就较上劲了。
文彦博使出了熬人打法,结果熬到了八十三,也还没有半分转机。
这一来,文彦博不免尴尬。
若是报仇?
遥遥无期!
若是致仕还乡?
从内阁大学士变成了区区光禄大夫,落差太大了,甚至都没法衣锦还乡。
就这样,文彦博的一生,不上不下的被卡住了。
总的来说,就这麽一回事。
而作为胜利者的一方,在文彦博的暮年,江大相公选择饶人一手,留一脸面,让其荣归故里。
「此话当真?」
文彦博不平静了。
老实说,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心头的仇恨,已经被磨得一乾二净了。
他与江昭,十年未见,就算是心有仇怨,也早就磨平了。
唯一余留的,或许就是心中的不甘。
可,心中不甘也不能当饭吃啊!
对於一位八十三岁的老人来说,相比起心中不甘,他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譬如,落叶归根!
可问题在於,「落魄」的窘境,从某一方面来讲,限制了其落叶归根的可能性。
中原人,一生有无非三大追求:
少年,名列黄榜!
中年,衣锦还乡!
暮年,落叶归根!
本来,对於落叶归根一事,文彦博都已经绝望了。
可谁曾想,江大相公竟然松手了?
在文彦博希冀的注视下,江昭平静点了点头。
做人留一线。
大周的宦海,从来都是这样的。
一擡茶盏,江昭认真道:「一茶泯恩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