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李二是要累死我啊

    温禾正端着个小巧的白瓷杯，闻言猛地一愣，手里的蜜水差点晃出来。

    他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嘀咕。

    好端端的，李渊怎麽突然叫我？

    他定了定神，连忙放下蜜水杯，起身离座，对着御阶之上的李渊拱手行礼。

    「微臣在。」

    李渊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宝座上，微微探身，上上下下打量了温禾一番。

    一年多的北地风霜，没把这少年磋磨得萎靡，反倒让他褪去了几分稚气，身形拔高了不少，肩背也挺直了，脸上的线条愈发清晰，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你这小娃娃，去了北地这一年多，倒是壮实了不少。」

    李渊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温禾心里松了口气。

    他连忙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俏皮。

    「谢太上皇夸赞，微臣正好长身体呢，嘿嘿。」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李渊指着他，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这滑头！一年多不在长安，朕这大安宫里，倒是寂寞了不少。往後啊，得常来大安宫走走，陪朕说说话，喝两杯茶。」

    温禾闻言，心里暗自腹诽。

    你可别逗了，你那大安宫里，美人如云，美酒如山，丝竹之声日夜不绝，怎麽可能寂寞？

    腹诽归腹诽，面上却是半点不敢露。

    他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遵旨，往後定然常去大安宫给太上皇请安。」

    说完，他便想告退归座。

    毕竟在这满是权贵的大殿上，他一个小小的开国县伯，站在殿中当众人的焦点，实在不是什麽舒服的事情。

    可他刚要挪步，御阶另一侧的李世民，忽然开口了。

    「嘉颖，且慢。」

    温禾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李二叫他，他总感觉没什麽好事。

    他转过身，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微臣在。」

    李世民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朕想起你之前在朔州，作过一首诗，写的是夜逐单于之事，你可还记得？」

    温禾心里一动，随即反应过来，陛下说的是那首《塞下曲》。

    他点了点头：「微臣记得。」

    李世民便放下酒杯，缓缓吟诵起来，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之中。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李世民吟诵完毕，自光缓缓扫过殿中，最後落在了坐在左侧偏席的阿史那咄芯身上。

    阿史那咄芯原本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掌着酒杯的边缘。

    他感受到李世民的目光，他浑身一僵，缓缓擡起头，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羞红。

    他虽是突厥可汗，却也学过不少汉家文化，这首诗的意思，他如何能不明白？

    「单于夜遁逃」，说的不就是他吗？

    雪夜之中，被李靖的大军追得狼狈逃窜，连盔甲都跑丢了一件，最後还是被生擒活捉，成了阶下囚。

    他的目光落在温禾身上，复杂至极。

    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却能在李靖那样的名将身边出谋划策，还能做大唐太子的老师。

    更别说那能飞上高空的热气球，还有那会轰然爆开、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都是出自这个少年之手。

    这样的人物，为什麽偏偏是李世民的臣子？

    阿史那咄芯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不甘。

    若是这个温禾，能归入他的帐下，这一次的大战，突厥何至於败得如此惨烈？

    说不定，此刻坐在御阶之上接受朝贺的，就是他阿史那咄苾了！

    不过说起来他确实欠温禾一个人情。

    他的腿，曾经摔得骨裂，差点以为自己要落下终身残疾，变成一个病子。

    是温禾，让那个随行的老道士给他医治，用了些奇特的草药和推拿之法，才让他的腿渐渐好转。

    当时他还不解，问温禾为何要救一个敌国的可汗。

    温禾的回答，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少年：「一来是以防万一，二来嘛，若是你痛了，到了长安，怎麽给陛下跳突厥的舞蹈助兴呢？」

    当时他听了这话，气得差点拔剑砍人。

    这少年，竟然是把他当成了助兴的玩物！

    可现在想想，温禾的话，竟一语成。

    若不是他的腿好了，今日在这庆功宴上，他根本无法起身跳舞，取悦李世民和满殿的大唐君臣。

    那样一来，他的处境，只怕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阿史那咄苾看着温禾，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世民将阿史那咄芯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殿中的李靖，朗声说道。

    「药师，这首诗，可算是写出了你雪夜追敌的英武之气啊！」

    李靖闻言，连忙起身离座，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语气谦逊。

    「陛下谬赞了。此乃将士们用命之功，微臣不敢居功。」

    李世民摆了摆手，笑道：「你不必过谦，这功劳，你当得起。」

    说罢，他又想起了什麽，继续说道：「除了这首，朕还记得你在朔州，还作过一首诗，赠给苏定方的，名为《北征·赠苏定方》，朕亦甚是喜欢。」

    温禾有些惊讶。

    李二居然没有提他借着这首诗打压荀珏的事情。

    看来李二他也根本不在意狗王啊。

    李世民没有再多说这首诗，而是话锋一转，高声唤道。

    「苏烈！」

    苏定方此刻正坐在大殿的末尾，与温禾相隔不远。

    他听到李世民的呼唤，身子猛地一震，随即起身离座，快步走到殿中，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在！」

    苏定方穿着一身戎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

    李世民看着他，自光温和而郑重。

    「此前朕让你入百骑，任百骑检校中郎将，乃是为了历练你，此次北征，你屡立战功，不负朕望，朕今日便下旨，免去你百骑检校中郎将之职，擢升你为左备身卫中郎将，正四品下！」

    正四品下！

    殿内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百骑检校中郎将，不过是个从四品下的官职，而左备身卫中郎将，却是正四品下。

    这一下，足足升了两级！陛下对苏定方的器重，可见一斑。

    苏定方也是又惊又喜，他连忙向着李世民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末将谢陛下隆恩！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起来吧。」

    李世民笑着说道。

    「好好练兵，日後大唐的边疆，还需要你这样的猛将镇守。」

    「末将领旨！」

    苏定方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这才归座。

    他坐下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温禾一眼，眼中带着感激。

    温禾对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李世民看着苏定方归座，又将目光投向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笑着问道。

    「房相，杜相，辅机，你们说说，温禾这两首诗作得如何啊？」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他们三人方才还在低声商议，如何向陛下进言，让温禾离开东宫，另择大儒教导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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