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膝下,胜过亲子。是他一手扶持上去的相国,是闻氏二十年霸业的门面。
闻鹤岩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将闻仲铭的头颅扶正。但手指触到那片塌陷的骨骼时,却什么也碰不起来——碎了,全碎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握紧。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站起来。
赤红色的目光直直看向龙椅前方那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
姜皇就站在那里,他看着闻鹤岩,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宣德殿的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还留在殿内的人——包括那些正在被拖走的官员、包括禁军、包括项衡——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二品。
这是楚国唯一的二品。
项衡不过三品巅峰,但在这位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
闻鹤岩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真的敢杀他。”
姜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闻鹤岩,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闭上了眼睛。
闻鹤岩皱眉。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姜皇的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金光越来越盛,从他的脚底、小腿、腰腹、胸膛,一路攀升,最终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之中!
殿内的地砖上,无数条金色的细线凭空浮现,像是大地深处的脉络,从宣德殿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姜皇脚下。
此时此刻,殿外。
整座皇城似乎都在发光!
金色的光脉沿着宫墙、沿着地砖、沿着廊柱蔓延,像是一棵巨大的古树在地下铺开了根须。不只是皇城——光脉还在延伸,穿过朱雀街,穿过坊间民居,穿过城墙——
朝着整座京城扩散。
“这是……”
项衡瞪大了眼睛,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不对,好像并非地震,而是某种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一刹那间,项衡似乎想到了什么古老的传闻。
大楚各方贵族,均有自己的血脉之力。
而作为被所有氏族共尊的姜姓,当然也有!
万族共尊,气运共鸣!
龙脉。
楚国的龙脉!
从大楚立朝的第一天起,就盘踞在京城地下的那条龙脉,此刻——
正在和它的天子共鸣!
刹那间,姜皇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起初,只是较为普通的三品,但下一刻,却逐渐变得深厚、激烈、狂暴!
甚至还在涨。
这一刻……
姜皇周身的金光到最后几乎凝成实质,将他整个人托离地面三寸。龙袍无风自动,猎猎翻卷,金色的光脉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游走。
闻鹤岩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种波动并非修为。
而是源自血脉,是那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是楚国立朝数百年来汇聚的国运,是姜氏血脉中“万族共尊”的尊位!
而在它出现后,闻鹤岩清楚的感知到,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
合道!
天子强行合道。
以一国之力,施一人之威。
下一刻,姜皇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
他看着闻鹤岩,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龙脉深处、从整座京城的地底下传上来。
一时间,似乎引气天地之间的共鸣。
声若洪钟,响彻四方……
“闻鹤岩。”
“你要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