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瀚下意识叫着黄教主戏中的名字,可看着他比自己都胡子邋遢,还要苍老的脸,又无奈改口,“明哥,我叫你一声哥了,行不行?”
“你家宝贝……杨影老师这状态,我实在没法拍,一个简单的笑场戏,拍了八条了!
一条比一条僵硬!
我让她找找开心自然的感觉,她问我‘怎么演’?笑还要我教怎么演吗?!”
黄教主脸上笑容不变,转向杨影,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下意识的“大家长”式口吻:“宝贝,韩导也是为戏好。
你放松点,别紧张,想想开心的事……”
他本意是想打圆场,给双方台阶下。
可他低估了杨影此刻的委屈和敏感。
先是被导演当众呵斥,本就下不来台,现在看到黄教主过来,非但没有安慰维护自己,反而第一时间站在导演那边,用一种“是你没做好”的语气说话?
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
“小明你骂我?!”
杨影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黄晓明,声音带着哭腔,“连你也觉得我演得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黄教主慌了,想解释。
“我不演了!!”
杨影根本不听,猛地一跺脚,转身就朝着自己的休息室方向跑去。
她的助理愣了一下,连忙抓起外套和包,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这这这……”
黄教主伸着手,僵在原地,一脸茫然和窝囊。
去追?韩瀚这边还没安抚好;
不追?晚上回去怕是又有一场架要吵。
他只觉得一根筋两头被堵,左右为难。
望着剧里的女主又跑了,
“教主啊,你就教教她怎么演戏吧。”
韩瀚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恳求:“台词背不出来,我可以找配音老师后期配!
情绪不到位,我可以慢慢磨!
可你告诉我,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发自内心的‘笑’和‘哭’都不会,你让我怎么拍?
我是导演,我不是表情管理培训班老师!”
韩瀚是真的快崩溃了。
这位曾经的“叛逆天才”、“意见领袖”,以犀利文笔和特立独行闻名,转型做导演后,《后会无期》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才华和对人性的洞察,调教演员、哪怕是一个被公认为演技不佳的艺人,并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韩瀚甚至带着点文人的清高和挑战欲。
他想证明,烂演技不是演员的固有属性,只是没遇到好的导演和调教。
可这大半个月,现实给了他沉重而连续的一击。
杨影在片场的“事迹”,足以写就一本《导演受难记》:
台词?是不背的,
开拍前看提词器是常态,偶尔瞄一眼,念出来的也是干巴巴毫无起伏。
时间?迟到是家常便饭,全组等她一人开工。
情绪?生气瞪眼,惊讶瞪眼,开心……也瞪眼。
悲伤需要滴眼药水,喜悦需要导演亲自示范“嘴角上扬的弧度”。
纪律?
最让韩瀚吐血的一次,拍到关键戏份,女主角突然“失踪”了!
全组人找遍片场不见踪影。一小时后,其助理才轻描淡写地告知:“Baby姐有个早就签好的广告要拍,去市里了,今天请假。”
没有事先正式请假流程,没有协商,就这么扔下整个剧组,停摆一天。
那一刻,韩瀚在空荡荡的片场,看着昂贵的器材和几十号无所事事的工作人员,
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当年徐老怪在《狄仁杰之神都龙王》片场,被杨影的演技和态度折磨到公开宣称“不会再合作”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韩导,韩导,您消消气,千万消消气。”
黄教主只能继续扮演和事佬,点头哈腰地道歉、保证,“宝贝那里,我一会儿一定去好好说她!
我保证,今后她一定认真背台词,绝不迟到早退,一切听您安排!”
“背台词、不迟到?”
韩瀚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里满是荒谬,“明哥,这难道不是一个演员进组最基本的要求吗?
做到了这些,难道我还得给她发朵小红花?”
他越说越气,音量再次拔高:“你知不知道她刚才过来跟我说什么?
她说她这身造型太土了,花衬衫配喇叭裤不够时尚,显老气,要求换一套更‘靓’的!
还说女主的名字叫牛爱花土,想要换一个好听,呵呵…”
韩瀚硬生生被气笑,“我这是90年代的戏,演的是普通人,不是T台走秀!她以为我在拍偶像剧吗?!”
如果不是合约已签,违约金高昂,且电影资金大部分来自华艺,他早就摔了导筒,拂袖而去。
这哪里是拍电影?
分明是伺候祖宗,是艺术理想的凌迟处死!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初心仪的演员阵容:
顾清、邓朝、赵莉颖。
这是一个多完美的阵容啊?
邓朝的喜剧感,顾清的少年感与灵动,赵莉颖的韧劲与亲和力……
他甚至脑补过无数宣传噱头:“跑男兄弟变父子”、“杀阡陌花千骨穿越现代一家亲”、“顾清赵莉颖三度合作终成眷属”……
光是这些戏外的关联和粉丝的期待,就足以让电影未拍先火。
可现在呢?
理想阵容变成了眼前的“地狱搭配”:
变成大众眼中:横刀夺爱黄教主,绿茶心机杨宝贝。
舆论口碑糟糕至极。
韩瀚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上映后被口诛笔伐、票房惨淡的结局。
面对大才子倾泻而出的怨念和绝望,黄教主除了赔笑道歉,别无他法。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但他更清楚,一个好剧本、一个好导演的机会,在如今的电影市场有多稀缺。
他自己就是靠《华夏合伙人》这样的优质作品打了个翻身仗,深知一部好电影对演员口碑的逆转之力。
再难,再憋屈,他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这可能是他摆脱“油腻”、“霸道总裁”标签,重新赢得观众认可的关键一役。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再安抚韩瀚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黄教主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挂断,但瞥见来电显示的名字。
他连忙对韩瀚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稍远些的地方接起电话:“王总,我这儿正拍戏呢,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压低的声音,语速很快。
黄教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慢慢睁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
“冰冰……出事了?!”
……
……
(ps:我错了,我更不出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