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儿,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哎!”
老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我和我家老婆子,以前是在地主家认识的,俺家啊,是地主家的长工,俺媳妇儿是地主家的丫鬟。”
“后来打仗了,俺爹娘都死了,地主让人抄了家,说是捐钱给大帅买子弹。”
“我就领着俺媳妇儿跟着人,从关里一溜道跑到这边,然后在这头安了家。”
“后来日本人来了,打仗啊,满哪都打仗啊,好容易撑到咱们站起来了,我和俺家老婆子啊,也生了孩子。”
“看着孩子一点儿点儿长大啊,我就想着,活着是真好,真好啊。”
“再后来,儿女都成了家,我有了孙子,有了孙女儿,有了外孙儿。”
“再后来啊,他们都成了家,我再回头一看,俺家老婆子走了。”
老爷子弹了弹烟灰,身子微微颤抖着。
暮年的味道缠绕着他佝偻的身躯,哪怕坐在孙传武的对面,却依旧那么孤独。
“我每天守着屋子,看着日头升起来,然后落下,阳历牌啊,一叶一叶的撕。”
“我这扒拉着手指头过日子啊,每天吃了睡,睡醒了在外面坐着,一天天等死。”
“小伙子,我这一等啊,又是十多年。”
老爷子摇了摇头:“你说人活着有啥意思呢?”
“我那屋里,就有我自己,吃饭也是我自己,睡觉也是我自己。”
老爷子平淡着讲着自己的一生,孙传武看着老爷子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
“老爷子,你没跟儿子他们住一块儿啊?”
老爷子摇了摇头:“我能活啊,我儿子姑娘,今年都走干净了。”
“今年走的是俺家老五,生她的时候,俺媳妇儿说,以后不生了。”
“我当时也想着,不生了,生那么多孩子干啥呢,我俩咋也得走他们前面,到时候他们得多难过啊。”
“现在我一瞅,你说这些孩子,一个个走的咋那么急呢。”
“他们都跟娘亲,都去找娘了,都去找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