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味、潮气和霉味。
他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感受了一下温度後,才用四川口音问道。
「是谁说这趟要遭』?」
那矮壮汉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士卒硬着头皮,嗫嚅道:「侯、侯爷息怒,兄弟们就是…连日阴雨,心里憋闷,胡咧咧几句,绝无他意。」
陆北顾把手从炭盆上拿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这些川兵体格不算羸弱,甲胄虽有修补,但还算齐整,只是连日困在这湿冷之地,士气低迷也是难免。「都坐下吧。」
这举动让士卒们更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年轻却威名赫赫的统兵大员意欲何为,但也只得听令行事。
「刚才听你们说,不想来荆湖,觉得这是别人的地界,不该你们来拚命。」
陆北顾语气平和,仿佛在拉家常:「这话,听起来是有些道理。」
那矮壮汉子忍不住擡头飞快地瞥了陆北顾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不似作伪,胆子稍大了些,小声道:「侯爷明监,我等不是怕死,只是觉得冤枉。乌蛮闹事的时候,我们也是自己顶着,没见别处援兵。」「如今彭仕羲劫了漕粮,断了朝廷的财路,更祸害两湖百姓,所以朝廷调兵来剿。」
陆北顾顿了顿,继续道:「那本官问你们,若是彭仕羲一直剿不下去,甚至势力越来越大,他会只满足於在辰州、澧州劫掠吗?沅水、澧水通着哪里?往东是洞庭湖,往北可入长江,到时候,四川还能安稳吗?」
「朝廷此次调集四路兵马,正是要根除这个心腹之患。两湖官军已伤了元气,而你们善走山路又堪战,正是因为你们重要无比,所以才要调过来,明白吗?」
帐内一片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劈啪轻响,和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先前那年长士卒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侯爷说的道理,小的们也懂一些。只是,只是这仗看起来着实难打,嘉佑元年那场败仗,咱们也听说过,荆湖官军死伤惨重. ....如今这天气,这路兄弟们心里没底,怕白白送了性命,还打不赢。」
「怕,是常情。」陆北顾点点头,「本官也怕,怕天时不利,怕地理不熟,怕将士伤亡,但怕不能解决问题。彭仕羲正是仗着天险,仗着我们认为难打,才敢如此猖獗,而嘉佑元年之败,败在轻敌冒进,败在粮道不继,败在人心不齐。这些亏,我们不会吃第二次。」
「本官可以向你们保证三件事。第一,绝不轻敌冒进,稳紮稳打,每进一步,必先站稳脚跟,护住粮道;第二,赏罚分明,凡立功者,必不吝厚赏;第三,此战首要目标,是击溃彭仕羲主力,擒杀其父子,对胁从蛮众,尽量招抚,减少杀戮,也减少我们不必要的损失。」
陆北顾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我知道,你们离乡背井,来到这湿冷之地,心中必有怨气,也有牵挂。本官已行文地方,尽力保障粮饷、冬衣、药物. ....都是川人,在本官眼里,爹娘养的好儿郎,不会轻易拿去填沟壑。」
这番话,说得实在,没有太多高调,却莫名让帐中士卒的心安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黄石进入了帐篷。
「孙钤辖在外面等您。」
陆北顾点点头,对着川军士卒们说道。
「本官说的这些话,你们都可以讲给袍泽听,稍後桃源县城里会有热姜汤送过来。」
随後,他走出营帐。
孙寘已候在帐外不远处,脸色有些焦急,见陆北顾出来,连忙上前行礼:「侯爷!」
陆北顾原以为孙寘是听说他来了怕出纰漏,所以才赶紧来见他。
不过接下来孙寘说的话却并非如此。
「窦舜卿窦钤辖从後头派人送来急报。」
孙寘压低声音道:「有些本地徵调来的民夫在私下议论,说这雨恐怕还得下好些天,他们担心家人,也怕路上出事,人心浮动...更有甚者,有人传说彭仕羲在山里得了山神相助,这雨就是他求来的,要困死我军。」
陆北顾眼神一冷:「蛊惑军心者,窦钤辖抓到了吗?」
「抓了三个散播流言的,已经捆了,窦钤辖的意思是听候侯爷发落。」
「派人告诉窦钤辖,由他处置。」
孙寘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又道。
「另外,窦钤辖还说,沅水水位涨得厉害,昨天有两艘巡哨的快船被突然冲下的断木撞损,所幸无人伤亡。窦钤辖请示,是否将部分战船後撤至更安全的河?」
陆北顾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疼。
水陆并进,水路是关键的一环,不仅承担部分运输任务,更是重要的威慑和支援力量,若水军後退脱节,整个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但眼下却没有其他办法了,毕竞陆北顾也不可能对抗自然规律。
逆水行舟本来就已经很费劲了,需要大量人力划桨摇橹,而眼下山洪爆发,别说逆水向前了,就是待在原地都是奢望...为了保存船只,只能让水军去相对安全的河里待着。
「告诉窦舜卿,若确有危险,可暂避。」
第536章 稳扎稳打,勿求速进-->>(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