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应该是最近几十年才来的,不过既然姓涂山,那必定是狐族中的王族了。」
「整个妖族里头,能姓涂山的只有天狐一族,血脉极其尊贵。再加上这万妖窟背後的靠山是妖神大陆,那这涂山姑娘肯定也是从妖神大陆来的无疑。」
妖神大陆。
计缘听到这四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董倩。
董师姐。
当年在苍落大陆,他和董倩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她是天狐一族的人狐混血,两人在种种机缘之下双修,虽然事後各自分开,彼此之间也没有立下什麽正式的道侣誓约。
但严格来说,董倩也算得上是他的道侣了————至少,是唯二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後来董倩被天狐一族的人带去了妖神大陆,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既有不舍也有决绝。
她说她要回妖神大陆接受天狐一族的传承,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让他不必等她。
计缘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头确实难受了好一阵子。
这些年在人界各处闯荡,他没怎麽刻意去想董倩的事,可偶尔夜深人静打坐入定之前,她的影子还是会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妖神大陆过得怎麽样。
天狐一族的人待她好不好。
她的修为,现在又到了什麽地步。
徐又侠敏锐地察觉到了计缘神情的变化,放下酒杯,偏过头问道:「小师弟,你怎麽了?」
「没什麽。」计缘回过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酒杯挡了大半张脸,「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徐又侠看了他两眼,见他显然不愿意多说,便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一楼大厅。
计缘的思绪却没有完全收回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陈少主心慕的涂山姑娘,既然姓涂山,又是天狐一族,还是从妖神大陆来的————那该不会就是董倩师姐吧?
涂山本来就是天狐的姓氏,她的血脉里既然有天狐的成分,自然有资格用。
要是这个涂山姑娘真就是董倩师姐,那也太狗血了。
计缘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大厅里一片譁然。
他循声望去,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了万妖窟的七楼。
七楼是这座环形大厅的最高层,洞府的数量最少,但每一座都极为精美,显然住的是万妖窟里身份最尊贵的人物。
此刻,其中一座洞府的门正缓缓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计缘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
白裙的质地极为轻柔,像是用云朵裁成的,无风自动,在她身周轻轻飘荡。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是狭长的狐狸眼,眼角微微上挑,瞳孔同样是是琥珀色的,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她的身材被白裙包裹着,曲线毕露————肩膀削瘦,锁骨精致,腰肢细得不盈一握。
可偏偏该丰满的地方又极为饱满,让人看一眼就有些挪不开视线。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可那双狐狸眼一扫,台下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
就连那些怀里搂着妖族美人的修士,此刻也把怀里的美人忘了,傻愣愣地仰着脖子朝七楼张望。
计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後便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董倩。
眼前这女子柔媚到了骨子里,却又带着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计缘放下心来,觉得果然没那麽巧,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终於消散了。
可放下心来的同时,他心里又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失望。
就像你翻遍了整个箱子终於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却发现那东西根本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在这里碰到董倩,可刚才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里头确实跳得快了一拍。
也许自己还是有点想见到她。
计缘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端起酒杯。
七楼的走廊上,那白裙女子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望向一楼高台上的陈信,不急不缓地说道:「陈少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此番来昆吾大陆只为修行,并无心思理会男女情爱之事,还望少主见谅。」
她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毫不含糊。
陈信却像是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加热情了几分。
「涂山姑娘一心向道,在下自然明了。不过修行并非闭门造车,偶尔也该出来走动走动。」
「半个月後,碧梧城有一场碧梧丹元盛会,届时城中各大世家和宗门的炼丹师都会到场,品监丹药,交流丹道,连公孙大师都会亲自过来。」
「在下冒昧,想邀请涂山姑娘一同前往,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直接提男女之情,而是把话题引到了丹药盛会上,这就从一个私人的邀约变成了一次公开的社交活动。
你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给面子了。
更何况那位「公孙大师」的名号一报出来,在场不少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公孙衍。
昆吾大陆排名前十的炼丹宗师,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
涂山姑娘沉默了片刻。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狐狸眼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麽。
最後,她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是丹元盛会,在下便厚颜叨扰了,多谢陈少主相邀。」
陈信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拱手道:「好,那就说定了,半个月後,不见不散!」
涂山姑娘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走回了洞府。
白裙在她转身时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洞府的门缓缓合上,将那道身影重新藏了起来。
陈信目送她消失,这才转身朝妖主拱了拱手,又朝四周的宾客抱了抱拳。
等他转头看向二楼的时候,忽地看见徐又侠。
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遥遥拱手,顺带着也朝计缘示意了一番。
计缘也客气的回了一礼。
随後,这陈少主在几个跟班的簇拥下走向大厅另一侧的一处雅座,那里早有一群年轻修士在等着他,见他过来,纷纷起身相迎,吆喝着敬酒。
妖主站在高台上,眼珠转了转,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挥手示意舞女们重新登台。
丝竹声再次响起,大厅里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氛围,一切如常。
徐又侠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计缘的肩膀:「差不多了,酒也喝了,曲也听了,该办正事了。」
「正事?」
「当然。」
徐又侠一脸理所当然,朝旁边那个一直安静侍立的蛇族侍女招了招手。
那蛇女身段高挑,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一条布满翠绿鳞片的蛇尾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见徐又侠招手,便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你————」
徐又侠指了指蛇女,又转头看向计缘,目光在那狐族少女身上扫了一下,「还有你,你们二人去寻几位识趣曼妙的小姑娘,我这小师弟可是头一回来,你们可得多照顾照顾。」
那狐族少女抿嘴一笑,乖巧地走到计缘身边,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
计缘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显得太不解风情,扫了徐又侠的兴致。
一行四人沿着二楼走廊朝深处的洞府区域走去。
万妖窟内部的结构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除了大厅是公用的之外,後面还有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洞府静室。
走廊两旁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光线昏暗暖昧,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比大厅里更浓了几分。
徐又侠楼搂着蛇女的腰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
计缘跟在後头,狐女挽着他的手臂,靠得不远不近,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也不会过分亲昵。
她的手法很老练,显然做这海鲜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计缘倒也没什麽不适,只是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这万妖窟的侍者,业务能力确实强。
就在他们沿着楼梯走上三楼的时候,计缘忽然听到背後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迟疑,几分试探,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计师弟?」
(更晚了点,也多写了点,故人相逢,可值月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