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并不快,但每升高一寸,身上那股被压制的杀意就往外泄露一分。
等他完全站直的时候,那股杀意便已经彻底不再掩饰。
「不认识没关系,很快就认识了。
95
徐又侠也站了起来。
他比斗笠男子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哦?这又是何意?」
斗笠男子擡起了右手。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7
徐又侠眯眼笑道:「跟我说过这话的人可不在少数,但我依旧活得好好的。」
斗笠男子摇了摇头。
「我懒得和死人讲道理。」
说完他便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风帆遮住了大半的天穹,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剑呢?」
话音刚落,回答他的,是天空被撕裂的声音。
「嗤」」
飞舟正上方的云层被什麽东西从中间劈开,云海朝两侧翻卷,露出後面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之中,一道剑光从天穹顶端直坠而下。
剑光纤细,但剑身上蕴含的剑意却极重!
逐日号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剑光从船首的正上方切入,贯穿了三层甲板,贯穿了龙骨,贯穿了船底的防护禁制。
就像切豆腐一样,将这艘长逾百丈的巨型飞舟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船身断裂时发出的巨响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颤抖。
木料碎裂,铁钉崩飞,禁制炸裂的光芒在同一时刻迸射出来。
风帆从断裂的桅杆上脱落,像一片巨大的裹屍布,翻卷着坠向海面。
乘客们纷纷化作遁光四散开来,有人朝灵龙岛的方向拼命飞驰,有人祭出飞行法器试图稳住身形,还有几个胆大的修士悬停在半空中,满脸惊怒地朝剑光落下的方向看去。
船首位置,一个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起。
化神後期,红袍上用金线绣着黄家的族徽,显然就是逐日号的船主。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愤怒无比。
但他还是先压住了火气,朝剑光来的方向遥遥抱拳。
「这是柳叶岛黄家的渡海飞舟,不知阁下是谁,莫非是要与我黄家为敌不成?!」
他的声音浑厚,既亮明了身份,又留了回旋的余地。
然而回应他的,是第二道剑光。
那剑光比第一道更快,快到红袍男子甚至没有看清剑光的来向。
他本能地催动护体灵光,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一面灵力护盾,盾面刚凝到一半,剑光已经到了。
护盾像纸一样被穿透。
红袍男子的护体灵光在剑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炸开的光芒还没完全绽放开,剑光就已经从他的脖颈处掠了过去。
一个身穿灰白色剑袍的男子从他身侧飘过,怀里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他看都没有看红袍男子一眼,只是在经过的时候,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聒噪。」
红袍男子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断口平滑如镜。
他的身躯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立在空中顿了一顿。
然後才失去所有支撑,连同那颗滚落的头颅一起,直直地坠向海面。
两招。
杀死一个化神後期。
半空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修士们瞬间鸦雀无声。
有几个原本还想上前帮忙的乘客,在目睹了这一幕之後,悄无声息地将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计缘悬停在虚空之中。
他低头朝下方看去,只一眼,便後背发凉。
只见灵龙沟的幽深海水中,一道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升起。
那些阴影的轮廓从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修长蜿蜒的躯干,鳞甲分明的脊背,从海水中探出的狰狞头颅。
那是蛟龙,数不清的蛟龙。
绝大部分是四阶,但也有些气息赫然达到了五阶。
它们层层叠叠地在海面之下穿梭,搅动起的海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逐日号断裂的残骸一块一块地吞噬进去。
徐又侠的传音在计缘识海中响起。
「一会儿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仇师弟,你赶紧跑。」
他这话还没说完,那个斗笠男子便动了。
他伸出右手,摘下了头上那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斗笠。
斗笠之下,露出一张棱角粗犷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竖着的,泛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幽绿光芒。
他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将手中的斗笠向上一抛。
那斗笠在脱手的刹那便开始膨胀。
它旋转着升上高空,每转一圈就变大一圈,最後遮天蔽日地悬在了所有人头顶。
斗笠边缘的竹篾缝隙中垂落下无数道暗绿色的光柱,光柱与光柱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成了一面巨大的牢笼,将整片区域全部笼罩在了其中。
计缘看着头顶那片遮住了整个天空的巨型斗笠,苦笑道:「这下怕是跑不掉了。」
徐又侠没有回头看他。
他面朝那个已经现出了原形的斗笠男子,右手握住了背後那柄长刀的刀柄。
「我与诸位无冤无仇。」
他的声音稳稳当当,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激愤,「何必如此跨海追杀?」
斗笠男子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头颅开始变形。
下巴向前拉伸,额骨朝两侧撑开,眼窝更加深陷,两只竖瞳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额骨正中央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一根灰黑色的独角从裂口中刺了出来,角身上的螺纹在幽暗的绿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只是几息之间,一个身高数丈的龙首人身的怪物便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蛟化,青黑色的鳞甲覆盖了胸口和双臂,脊背上竖起一排锋利的背鳍,身後拖着一条布满倒刺的粗壮尾巴。
只有下半身还保留着人形,但这种半人半龙的形态,比完全化形更让人感到不适。
他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嘶吼道:「无冤无仇?」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而是蛟龙的低沉咆哮。
「我海龙一族与鹧鸪哨也无冤无仇!可他闯入我海龙一族祖地,抢走了我族至宝!」
「该死!」
他猛然擡起一只覆满鳞甲的利爪,指向徐又侠。
「他身为他的徒弟,也该死!」
最後一个字落下,海面上炸开了数十道冲天的水柱。
几十头蛟龙同时破水而出。
它们的身躯从海底直冲而上,带起的海水在半空中炸开成漫天白沫,像是同时绽开了几十朵巨大的白色水花。
徐又侠见状,面无表情的将最後一层粗布从刀身上扯掉,随手丢进脚下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