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宋,那是因为武王能得纣王之头。」
他又看着刘邦,继续说道:
「如今,大王能得到项羽的头吗?」
刘邦再次摇头。
「不能。」
第二根筷子放下。
「武王入殷,表彰商容的间巷,释放箕子,重修比乾的坟墓。」
张良拿起第三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修圣人之墓、表彰贤者之门吗?」
「不能。」
「武王发巨桥之案,散鹿之财,以赐贫穷。」
第四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散府库之财以赐贫穷吗?」
「不能。」
「武王灭商後,偃武修文,倒置干戈,以示天下不复用兵。」
第五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偃武修文、不再用兵吗?」
「不能。」
「武王放马於华山之阳,以示不用。」
第六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放马归山吗?」
「不能。」
「武王放牛於桃林之野,以示不复运输。」
第七根筷子。
「如今,大王能放牛归野吗?」
「不能。」
七根筷子整整齐齐横在张良面前,刘邦的脸色已经变了。
看着他的表情,林序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历史,正在复杂的、强大的惯性推动下,走向自己熟悉的方向。
不用自己介入了。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而此时,张良已经拿起了第八根,也是最後一根筷子。
「况.….」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冷意。
「天下游士,抛妻弃子,远离祖坟,离开故旧,追随大王奔波於矢石之间,图的是什麽?是日夜盼望那咫尺之封地!」他把第八根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如今大王要复立六国之後,那些游士,各归其主,各返其乡,去陪他们的父母妻子,去看他们的故旧祖坟----大王,到那时候,谁跟你去取天下?」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且楚国强大不过目前,若六国之後复立,他们迫於威势,必转而追随楚国。到时候,大王又凭什麽让他们臣服?」张良把八根筷子拢在一起,推至刘邦面前,。
「此八者,皆不可。诚用郦生之谋,陛下事去矣。」
行辕里静得可怕。
林序刚刚感受到的荒诞感已经烟消云散,也只有亲眼见证了历史,他才终於明白过来:
说服刘邦的,不是什麽有关「筷子」的典故,不是那些足够吸引眼球、却略显轻浮的演绎,而是张良的雄辩、清醒和远见。----不过,此时的刘邦确实被那些筷子吸引了视线。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八根筷子,看着它们横在那里,像八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忽然,他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刚吃进嘴里的饭,狠狠吐了出来。
「呸!」
那一口饭喷在地上,刘邦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愧,是後怕。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竖儒!几败乃公事!」
那个书呆子!差点坏了你老子的大事!
站在他身後的林序笑了出来。
这一刻,刘邦「泼皮」的本性,倒显得有几分可爱。
他看着刘邦几步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大喊:
「来人!立刻去追郦食其!把他叫回来!印信刻好了没有?没刻好就别刻了,刻好了就给我毁了!快去!」传令兵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刘邦转过身,看着张良,忽然深深作了一揖。
「子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若非先生,我几为千古罪人。」
张良连忙还礼,而林序的嘴角,则是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不是荥阳这一关-┅-是这个世界的那一关。
如果说秦灭六国、一统天下只是在不可抗力驱动下的一次自然演变,那麽荥阳之围,则是人类在深度影响世界後,对「形态」做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抉择。
而他们选对了。
从这一刻开始,「统一」的概念,才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确立下来。
而这个概念,在未来两千多年里,将会牢牢锁住、限制住这个世界的走向。
它就像是.…...一堵墙。
这堵墙只要还在,这个世界,就不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