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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听完,也不生气,他说道:「张大人说完了?说完了该我说了。你私德清苦,干了不少实事,我来之前就查过,这点我不否认。但私德归私德,公事归公事,规矩归规矩,我今天不跟你说你贪不贪,我跟你说这件事的对错。」
「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你收的这些税,本该是你上海的吗?这批布是太仓织的,太仓衙已经收了一遍出产税,商人要从你上海港口出口,你再收一遍全额,凭什麽?」
「你要修码头,凭什麽让太仓的织工、湖州的茶农给你上海的码头买单?」
海瑞说着把那一叠口供扔到张问达面前:「张大人自己看,这是三十七个商户的亲口供词,上个月湖州一个丝商带两百担生丝从你这出口,被你收了三百两全额出产税,他已经在湖州缴过一遍了,三百两等於他这一趟的利润全没了,他以後还敢从你上海走货吗?」
「我来之前找吴淞脚行的头目问过,这三个月,经上海转口的外货少了一成八,差不多一成八的货改走宁波、太仓了。」
「你城西原来二十四间货栈,现在空了八间;原来一百二十个扛包的固定脚夫,现在一半人三天才能抢到一天活:城西门外原来十八家对着货栈开的饭铺,现在关了六家,张大人所为,是真的为了上海发展吗?」
张问达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我修了更大的码头,货应该更多才对————」
「商人被你收了两遍税,成本涨了一成,卖去南洋比宁波出的货贵一成,谁还来你这走货?货不来,你码头修得再大又有何用?」
海瑞的声音提了一度,「这世上的贪官,多是贪财,但是也有贪名之辈,张大人不贪财,不代表你不贪名贪权。」
张问达低着头,沉默了半天,还是抬头说出了自己的委屈:「海大人,下官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对,可现在考核就是这样,全江南都这麽干,想尽办法让本地发展。」
海瑞的语气沉了下来说道:「要是个贪官贪钱,办了也就完了,你这种能干事的官,起的坏头比贪官大十倍。」
「今天我放了你,全江南的知县都会说:张问达截税,钱都用来建设,自己一分不贪,海刚峰都不办他,那我们为什麽不截?」
「不出半年,全江南都会学你,到处截税卡货,把本来通畅的货流全堵死,江南工商业攒了这麽多年的好势头,就毁在这件事上,到时候多少百姓失业,多少人家破人亡?」
「朝堂一直说要鼓励良性县域竞争,良性竞争是什麽?是大家一起把出海的盘子做大,一起赚外夷的钱,这叫良性。」
「你这叫什麽?把别人家锅里的饭舀到自己碗里,算自己的功劳,这叫以邻为壑,这叫恶性竞争,跟良性半个字都不沾。」
「你觉得你发展了上海,其实是毁了整个江南的发展!」
说话间到了饭点,张问达按海瑞的习惯备饭,端上来果然是三碗糙米饭,一盘清炒青菜,一盘盐水豆腐,半星荤腥都没有。
海瑞也不客气,拿起碗就吃,吃完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说:「你私德确实没问题,本官在江南做了这麽多年官,像你这麽清苦的知县,一只手数得过来。但私德好,不能抵你坏规矩的错,规矩破了,比你贪十万银元的危害还大。」
刚说完,外面差役通报,说上海的乡绅代表求见,领头的就是前几天在码头吵架的吴淞布商王贵。
一群人进来给海瑞行礼,王贵带头开口说:「海公,张知县确实做错了,但是这三年张知县给上海修桥铺路建义学,真的干了不少实事,张知县自己又不贪钱,能不能求海公开恩,给张知县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要革他的职。」
第1126章 以发展之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