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各司其职,力工搬运物料走固定路线,监工手持图纸巡查,发现问题立即指出。
工地一角搭着凉棚,棚下摆着大桶茶水,供工人休息时饮用。
另一角是临时灶房,炊烟袅袅,正在准备午饭。
扯力克看到,下工的工人自觉排队打饭,无人争抢。
吃完饭的,将碗筷拿到水槽边清洗,放回指定木架。
这种纪律性,扯力克只在军营里见过。
但军营靠的是严刑峻法,而眼前这些工人,多是普通百姓,却能自发遵守秩序。
扯力克问道:「官府管得这麽细,工人愿意吗?」
刘领队没回答,却听到身後有声音说道:「客官是外乡人吧?这工坊区可不比别处。进来干活,先得学三天规矩,不守规矩那就是害人害己。」
扯力克转过身,看到一个老工匠回答道。
扯力克问道:「工人愿意守这些规矩?」
老工匠说道:「开始当然不习惯。可守了规矩有好处啊,这些教训都是用事故教出来的,想要下矿干活,不守规矩怎麽行。」
「再说了,守规矩能拿工钱,守规矩也才能有命花工钱。」
马车驶离工地时,扯力克最後回望一眼。
只见到这位老工匠也盯着他,似乎要记住他的样子。
等到扯力克转身,老工匠立刻找上了煤矿的守卫士兵,将扯力克的样貌描述给对方。
当晚,商队投宿在阳曲县城。
扯力克以「打听生意」为由,独自在城中闲逛。
阳曲比朔州繁华得多。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夜市刚开,灯笼映得街面通明。
但扯力克注意到,城中百姓谈论的话题,大半与煤业相关。
酒肆里,几个商人模样的在议论:「煤业总局的债券听说卖得不错,年息五厘,比放印子钱稳当。」
「我投了五百两,反正钱闲着也是闲着。」
「你可小心,要是煤矿亏了,债券可就打水漂了。」
「亏不了。沈巡抚亲自坐镇,朝廷又准留税专款,还有新机器新技术。我估摸着,三五年内,山西煤业得翻一番。」
茶馆内,几个工匠在闲聊:「工坊区还要招人,你会瓦匠,去试试?」
「去了,考校过手艺了,等通知。听说月钱二两五,管住不管吃。」
「不错了,在城里做零工,一个月还挣不到二两。」
「就是规矩多,上下工要点卯,干活得按图纸来,不许自作主张。」
「规矩多怕啥,给钱实在就行。」
扯力克走到城西,这里有一片较旧的街区。
巷道狭窄,房屋低矮,但出乎意料地乾净。
路边没有垃圾污水,公用水井旁立着「保持清洁」的木牌。
几个孩童在巷子里玩耍,见生人来了也不怕,反而好奇地打量他。
一个老汉坐在门前编筐,扯力克上前搭话。
老汉很健谈,说自家两个儿子都在矿上干活。
「大儿子在黑山矿,开蒸汽机的。小儿子在工坊区工地,学砌砖。」
「以前担心下井危险,如今官办矿场安全规程严,井下有通风、有支护、有炭毒监测,每月才一两起小磕碰,死人的事好久没听说了。」
扯力克问:「工钱可够养家?」
「够,怎麽不够。」老汉放下编了一半的筐,「大儿子月钱五两,小儿子二两五。矿上管一顿饭,工坊区工地也管午饭。家里就我和老婆子,种点菜地,花销不大。前些日子大儿子还说,想攒钱送孙子去学堂。」
「矿工也供孩子读书?」
「怎麽不供?」老汉笑了,「如今官府在矿场边办识字班,工人子弟免费入学。学好了,将来不一定非得下井,去当个帐房、管事,不也挺好?」
听到这里,扯力克更是觉得低落,大明一个矿工,收入都这麽高。这笔收入,已经超过很多小部落头人了。
扯力克沉默片刻,告辞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