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後,海瑞看着众人说道:「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要好好做事。」
海瑞最後说道:「今日起,本院恢复每日晨会、旬末集议。所有弹章、巡查笔录,皆需存档备查。本官在南京期间,会随时抽查。若再有玩忽职守者,决不轻饶。」
议事毕,众御史各自退下办理公务。
丁修齐留至最後,小心翼翼问:「海公,陈、王二人革职之事,是否再斟酌?此二人在南京官场有些名气,恐生非议。」
海瑞说:「正因有些根基,才须严办。南京都察院积弊已久,不立威无以整肃。若有人非议,让他们来寻本官。」
丁修齐不敢再言,自去拟写革职文书。
傍晚时分,陈启元、王世禄被革职的消息已在南京官场传开。
南直隶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海瑞现在当了大官,性格会和以往不同,不会再像几年前那样行雷霆手段了。
这些年来也确实如此,海瑞到了京师之後,一直没有做出什麽惊天动地的案子,这和他在嘉靖隆庆时期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同。
可没想到,到了南直隶後,熟悉的手段又回来了!
一到都察院,海瑞就革职两人,调离五人,南直隶官场上下都瑟瑟发抖。
海瑞令留守南京都察院的御史整理积压案卷。
孟启庚翻出苏州府一桩旧案:富商周氏侵占邻户桑田,县衙受贿偏袒,苦主三次上诉均被驳回。
海瑞阅卷後道:「此案证据清晰,为何拖延?」
孟启庚答道:「周氏与府衙通判有姻亲,前任巡按不敢深究。」
海瑞即派御史持公文赴苏州,重勘田契、传讯证人。
十日後,御史回报:周氏所持地契系伪造,邻户祖产属实。海瑞批覆:「依《大明律》,伪契侵田者追赃还产,涉事官吏一体查办。」
苏州府迫於压力,将周氏收监,罢黜通判。
丁修齐上报常州府冤狱,佃户赵四因欠租被地主诬告盗牛,屈打成招,判流三千里。
海瑞调阅供状,发现证词矛盾、刑具痕迹异常。
他亲赴常州,重审人证物证。地主惧罪吐实,承认构陷。
海瑞当堂释放赵四,反坐地主诬告罪,杖责收监。常州知府因失察记过,刑房书吏革职。
巡查御史发现松江府有士绅借「助学捐」名目,强征商铺银钱,实则中饱私囊。
海瑞令彻查帐目,追出亏空三千银元。涉事士绅革去功名,勒令退赃:松江府学政监管不力,降级调用。
南京都察院每旬集议,御史逐一汇报巡查结果。
起初众人多敷衍,海瑞逐条质询细节,驳回含糊奏报。
御史渐知马虎不得,外出巡查时必实地访查、核对文书。
孟启庚赴扬州核查商税,发现胥吏私自加征「火耗」,立即弹劾,扬州知府被迫整顿税吏,退还多征银两。
御史王朴查访江宁织造局,揭发管事克扣工钱、虚报用料。
海瑞将案移交按察司,追回赃款,管事判徒刑。
数月间,南京都察院处理积案二十七件,弹劾不法官吏九人,整治苛捐杂税五项。
御史们从最初畏难应付,转为主动寻访民情。
丁修庚对同僚言:「昔日坐等公文,不知御史之责在察实情、纾民困。
南京都察院的气氛为之一变。
以往御史们忙着键政,而南直隶的立场又常常站在朝廷的反对者一方,所以经常被打压。
但是做起了本职工作,御史们发现,自己又是进步的一方,是为民伸冤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而做青天大老爷,这件事最大的风险在於当权者的压力。
可在海瑞麾下做事,就没有这样的压力了,因为压力都被海瑞一个人扛走了。
南直隶地界上,谁又敢在海瑞眼皮下使手段呢?
而且就算是怨恨,南直隶官绅的怨气,也都是指向海瑞,咱们这些御史,不过是迫於海瑞「淫威」办事的罢了!
气总不能撒在我们这些「老实御史」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