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把镰刀,割掉了她的舌头。
周小娟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只记得血,很多很多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她疼得昏过去,又疼得醒过来,反反复复,像在地狱里来回翻滚。
从那以后,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后来,她的右眼也看不见了。
不是一次性的,是慢慢坏的。
那个男人每次喝了酒,就会打她,有时候用拳头,有时候用棍子,有时候随手抓起什么就用什么。
有一次,他一拳打在她的右眼上,她当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那个男人还在骂她,说她装死。
她没有装。
她的右眼真的瞎了。
从那以后,她走路总是歪歪斜斜的,因为她没有距离感,看不准东西在什么位置。
她经常撞到门框,撞到桌子角,撞到墙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了。
她想过死。
很多次。
她想过撞墙,想过上吊,想过跳井。
她甚至试过一次,用一根破布条系在房梁上,把脖子套进去,蹬翻了凳子。
可布条太旧了,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断开了。
她摔在地上,脖子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根空荡荡的房梁,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她想,连死都不让她死。
就在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林姐出现了。
林姐也是被卖到那个村子的,比她早来几年,住在隔壁院子。
她不知道林姐是怎么注意到她的,也许是听到了她半夜压抑的哭声,也许是在井边打水时看到了她脸上那些新添的伤痕。
有一天,林姐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她一个馒头,用手语比划了两个字:活着。
周小娟愣住了。
在那个地方,没有人会用手语。
那些人跟她说话都是用吼的,好像吼大声一点她就能听见似的。
她从没想过,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会用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