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梧也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朝廷对朱无妄的怀疑确实很严重。否则从建立之初根基就一直在南方的六合会,不可能就这么迁移到北方去。
“那不知朱会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谢梧也不试探,直截了当地问道。
朱无妄沉默了片刻,才道:“在下近日听闻,九天会收了湖广各地许多产业?”
谢梧淡淡一笑,“朱会首消息好生灵通。”
秦召那些产业并没有直接过户到莫玉忱名下,朱无妄能这么快得知消息,要么是对九天会麾下有哪些重要人物一清二楚,要么就是有人给他传递消息。
谢梧思索了片刻,认为或许两者皆有。
朱无妄道:“看来九天会有意执湖广商界牛耳了?莫会首好气魄。”
谢梧微笑道:“九天会这几年一直想要走出蜀中,这次也不过恰逢其会收了几间铺子,说什么执商界牛耳,未免太过抬举了。”
朱无妄笑了笑,并没有接这话。
这两年九天会何止是想要走出蜀中?分明是想要和六合会争夺长江水道的控制权。
去年夔州一战,六合会狼狈败退,荆州上游的水路基本已经归九天会了。
如今九天会又收入了大批产业,再加上六合会遭受重创,整个湖广毫无意外都会落入九天会手中。
“在下此番贸然拜访莫会首,也只是替人给莫会首带一句话罢了。”朱无妄突然道,仿佛是跟先前的话题毫无关系。
谢梧端起酒杯,双眸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水里,“请说。”
朱无妄道:“湖广不比蜀中,江城更是九省通衢,与别处不同。如今天下纷乱,只凭九天会……恐怕守不住这份产业。”
谢梧微微偏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微微蹙眉道:“朱会首这话,是御马监哪位大人的意思?我听说,御马监派了一位秉笔到江南接替夏督主的差事?”
朱无妄闻言神色微变,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梧双手扶着桌面,淡笑道:“朱会首,这句话……不妨先回京问问韩掌印或者别的什么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呢。”
“莫会首此言何意?”朱无妄神色微沉,“若只靠锦衣卫,恐怕帮不了莫会首太多。据我所知,去年沈指挥使去了西北之后一直未归。若是……”
朱无妄眉心一跳,他想起了之前听说的一些消息。
据说,莫玉忱和夏璟臣关系也非常好,夏璟臣在蓉城期间,甚至一直住在莫玉忱的家里。
谢梧淡淡道:“我刚刚送了司礼监一份厚礼,我猜以黄公公的忠心,不会将这些礼物都自己留下来的,朱会首认为呢?”
你有御马监撑腰,我也有锦衣卫东厂甚至是司礼监。
不一定能压六合会一头,但也不至于被人捏扁揉圆。
船舱里一片寂静,江风从窗口吹入,吹散了几分酒气。
朱无妄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莫会首,如今局势不明,六合会无意和九天会争斗。但……江上水路是六合会立身之本,以荆州为界,请九天会止步。需要什么条件,莫会首不妨直说。”
“大家都是生意人,朱会首这话未免太过霸道了吧?”
朱无妄道:“九天会若只是寻常做生意,自然无妨。但……莫会首只是想做生意么?”
谢梧挑眉道:“不然朱会首认为我想做什么?画地为王?”
朱无妄不语,九天会若完全控制长江水路和沿途各地码头,也不比画地为王差多少了。
若是平常时候,朱无妄若是技不如人,或许也不会说什么。但如今六合会处境艰难,一旦失去了最重要的倚仗,在有些人眼中或许就形同弃子了。
谢梧侧首看向窗外,轻叹了一声,悠悠道:“朱会首,六合会即便失了江城,依然掌握着北方各地河道与码头。至于江城……即便我让了,现在的六合会守得住吗?那些投靠了郁封的人……或许还有投靠徐克安的,他们会放过六合会吗?”
朱无妄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他垂眸望着桌面,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