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重担压在此处,眼下实在无法抽身远行。”
他短暂停顿,再次取出三件旧物,平铺在石桌之上。
探针、残片、旧典抄录本沐着日光,漾开温润绵长的旧光。
“但旧陆不能长久只依靠归客一人驻守。七座高塔灯火虽已点亮。”
“这片大地沉寂九万年,从未有人在此定居生活。”
“城郭田畴虽被金光唤醒,终究只是旧陆沉没前遗留的残迹。”
“旧陆需要有人亲手营建家园。这件事绝非朝夕之功,可总要有人开启。”
杨昭君伸手拿起桌边的汉剑,重新系回腰间。
她移步行至窗前,同沈无名并肩,一同眺望窗外风光。
矮槐枝叶在午后日光下,投下细碎斑驳的树影。
海风穿过层层枝叶,裹挟着东境海域独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那就等理顺东境诸事之后,再动身西行。”她平静开口。
“海宫老掌事年事已高,难以承受过多繁杂折腾。”
“秦岳可以留下来辅佐打理事务,墨十七的勘测器具也该更新。”
“厉船头执掌的南火商路已经步入正轨,北渊与西泽盟约也已签订。”
“东境这边,就算少了你,事务依旧能够运转,只是速度会放缓。”
沈无名侧过头看向她。杨昭君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凝在窗外矮槐。
“旧陆的境况全然不同。归客独守七座高塔,南疏还要处理浮城事务。”
“池棠后续要返回西泽。旧陆九万年来,第一次迎来人居。”
“那里需要有人前去,亲手搭建家园。”
“你若前往,将家园建好,九海、千域、旧陆三方通路便彻底贯通。”
“若是你不去,旧陆的局面,始终悬而未定,难以安稳。”
沈无名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与她并肩而立。
矮槐枝叶在午后日光下,投下细碎斑驳的树影。
海风穿过层层枝叶,裹挟着东境海域独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火光,静静安稳燃烧,如天幕上的金钉。
“你说得没错。”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理顺东境诸事便动身。”
“一月为期。一个月之内,交代好海宫所有事务。”
“敲定三境灯盟细则,将九海与四境通商航道全部落实。”
“一月期满,我们一同动身,奔赴旧陆。”
杨昭君轻轻颔首。她抬手,想要扶正他腰间铜铃的位置。
铜铃已然托付给归客,腰间空出一截,只剩布下旧页纹路静静搏动。
她收回手臂,转身迈步,走向灶间。
沈无名独自伫立窗前,遥遥望向广明台方向那盏命灯。
九海之门闭合,旧陆之门敞开,源塔之门开启,最后的古灯已然长明。
路通了。灯亮了。源归位了。世间所有离散旧物尽数归位。
接下来,便是建家。九海有浮城,东境有海宫,东海有归墟。
旧陆那片新生的土地,也要筑起一处家。那家中,正有人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