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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西泽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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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段归属西泽的旧道区域。

    裂纹之中不断向外渗涌银灰色的旧水。

    水里裹挟细碎的旧物残片,和内海海面浮起的碎皮本出同源。

    这些碎皮顺着裂纹渗出,沿着旧道壁面缓慢向上攀附生长。

    好似一群在幽暗之中缓缓蔓延滋生的古老菌类。

    他抬起右掌,轻轻贴在深缝的边缘位置。

    掌心旧页纹路刚一接触旧皮层,裂纹里奔涌的旧水骤然停滞一瞬。

    仿佛一条奔涌不息的旧河,被人骤然扼住了咽喉。

    三名采灯使同时感受到身上承载的压力陡然一轻。

    撑在残片上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那位年纪最长的采灯使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急促。

    “钥匙归位,裂纹便可闭合。快动手。”

    沈无名没有半分迟疑,将整只右掌探入幽深的深缝之内。

    掌心牢牢贴住旧皮层裂纹的最底端。

    旧页纹路瞬间迸发耀眼银蓝光芒,宛如坠入深水之中的古星。

    光芒顺着掌纹向外奔涌,沿着漫长裂纹向着两侧飞速蔓延。

    裂纹边缘的旧皮层开始向内缓缓收拢,向外翻卷的壁面逐寸合拢。

    那些攀附在壁面上的碎皮,一经银蓝光芒触碰便迅速褪去光泽。

    一片片从岩壁脱落,坠向缝隙漆黑底部,如同秋风扫落的枯叶。

    裂纹合拢到三分之二之时,沈无名骤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深缝底部传来的震颤频率,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偏移。

    仿佛一根紧绷到极致的旧弦,被人从通道另一端轻轻拨动。

    这道偏移的频率,和奉灯者留在探针上的本源频率全然不同。

    它更为古老,更为沉厚,安静得不可思议。

    宛如一扇被封印九万年的旧门,在大地极深处被人轻轻叩击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感知捕捉到的异样,继续催动钥匙之光完成封合。

    裂纹两侧的旧皮层终于完全贴合收拢,缝隙表面恢复平整。

    只余下一道浅浅银蓝色旧页纹路,和他掌心纹路一模一样。

    旧厅四壁镶嵌的旧页残片齐齐骤然一亮,随即重回半激活休眠态。

    三名采灯使一同长长松出一口气,各自收回抵在残片上的手掌。

    向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壁面上大口喘息。

    沈无名收回手掌,取出白布重新仔细缠裹掌心。

    他缓缓站起身,那位年长采灯使迈步上前,向着他郑重躬身行礼。

    老者身形瘦削,颧骨高耸,和池棠的面容特征十分相似。

    他的额心同样生有一道银蓝色竖纹,色泽却比池棠更深沉厚重。

    “西泽采灯使韩溪,多谢灯主出手相助。”老者嗓音干涩如砂纸打磨,却沉稳有力。

    “裂纹已经闭合,锚固点至少还能支撑数月时光。灯阁上下,欠九海一份重情。”

    沈无名微微点头回礼,目光依旧停留在已经合拢的深缝表面。

    他开口向韩溪询问:“这条旧道之下,是否还存在其他通道?”

    韩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作答。

    “旧道自东向西贯穿内海海底,本就是一条单线通路。”

    “西泽海眼便是旧道最西端的终点,底下没有别的通路。”

    沈无名没有立刻接续话语。

    方才封合裂痕时捕捉到的短暂频率偏移,不属于旧道任何已知共振。

    奉灯者本源、旧页残片共振、旧物残余气息,他全都熟悉。

    可这道偏移,是全然陌生的存在。像一扇他从未触碰过的古老门扉。

    他再度蹲下身,把右掌按在已经合拢的缝隙表面。

    旧页纹路触碰石面,方才那股异样感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方才那一幕,仅仅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他站起身,看向韩溪说道:“带我去见灯阁主事之人。”

    “旧典相关事宜,还有方才封合时的发现,需要当面详谈。”

    韩溪应声应下,转头示意另外两名采灯使留守旧厅。

    持续监测锚固点的稳定状态,不可擅自离开。

    沈无名跟随韩溪,沿着旧道向东折返,朝着海面方向攀登。

    当他从裂痕之中攀出海面,天光已经彻底大放。

    内海灰蓝色海面在日光之下漾开一层淡淡的银鳞。

    三丈之外的海面漂浮着一层薄薄银灰碎皮,好似被风吹散的陈旧灰烬。

    海面的快船之上,池棠与墨十七正静静等候他归来。

    沈无名登船之后,先翻看墨十七方才记录完整的裂痕勘测数据。

    随后将封合裂痕时感知到的那道短暂偏移,细细讲述出来。

    墨十七听完,面色渐渐凝重,取出勘测符缓缓展开。

    在旧道内海段与西泽段之间,亲手画上一道虚线。

    虚线的东端标记在方才封合完毕的裂痕位置,西端落在西泽海眼底部。

    “倘若这道偏移来自更深之处,旧道或许并非单线结构。”

    墨十七拿起刻线符,在草图之上标注几处推测节点。

    “内海段分布锚固点,西泽段存有裂痕。如果底下还有一层更古老旧道。”

    “那它或许自成体系,和主旧道平行延展,九万年里一直未曾激活。”

    沈无名小心收好这份草图,转头望向一旁的池棠。

    “西泽灯阁留存的旧典之中,有没有记载第二层旧道?”

    池棠正站在船尾,静静眺望着内海东侧缓缓聚拢的碎皮漩涡。

    听见问话,她缓缓回过头,沉默片刻之后才轻声开口。

    “旧典之中没有明确记载,只留下一段极为简略的批注。”

    “九万年前九海命灯初铸之时,西泽先祖在灯柱底部发现另一层旧道。”

    “先祖判断,这层旧道诞生在灯柱之前,属于更早年代的海眼构造。”

    “他没有深入探查,仅仅在旧典之中留下一句话。”

    沈无名注视着她,低声问道:“那句话写的是什么?”

    池棠抬手握紧腰间那枚暗蓝琉璃灯饰。

    灯饰内部一粒灰白残点,在日光下淡得几乎无法辨认。

    她开口,嗓音比往日更为轻柔,宛若石子坠入幽深深水。

    “西泽先祖留下的原话是——旧道之下有旧道,灯柱之外有灯柱。前者可封,后者莫问。”

    沈无名在心底反复品读这句话。

    他将其和东境封层深处旧页残片上那句“灯归位,人莫问”放在一处对照。

    两段文字出自不同之人,书写在不同年代、不同地点。

    却不约而同,留下同一个字:莫问。

    如同两条源自不同方位的古老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沉默深海。

    他抬眼眺望西泽海眼西侧的海天交界。

    遥远的地平线上,西泽海岸线朦胧浮现,灰蒙蒙一片。

    好似一道还没有被人掀开的厚重旧帘。

    西泽灯阁便坐落于这片海岸的某处,等候持钥匙之人携旧典赴约。

    而在更深的旧道底层,另一层更为古老的旧道静静蛰伏在内海海底。

    如同一根沉睡万年的旧弦,方才被钥匙之光轻轻拨动一瞬。

    此刻,重归死寂与沉寂。

    沈无名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将铜灯重新挂回桅杆顶端。

    快船缓缓调转船头,朝着西泽海岸的方向驶去。

    西风自西边吹拂而来,裹挟干燥微凉的旧尘气息。

    仿佛一扇封存无尽岁月的旧门,终于被人从外头推开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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