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附近流道的情况也一并探明。”
符文师将感应符石催到最大范围,方圆数十里的混沌流道网络被一点点勾勒出来。
当整张灵图在闻仲面前展开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片小小灰斑所示的门户残骸,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
在混沌流道更深处的黑暗区域里,还藏着另外两处灵息特征。
强度和形态都与它极其相似。
三处残骸沿流道构成一条指向混沌深处的虚线。
闻仲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
“这些残骸不是往里渗透的。它们是被往外推的。”
旁边一个雷部校尉没反应过来。
“往外推?谁推的?”
“我们。”
闻仲指着灵图上三界正一防线所在的位置。
“上次拔钉之后,正一压力往外挤,深入混沌的黑色门户呆不住了。”
“它们从内部通道退出去,退得急,才留下这些带裂缝的壳。”
所有人都懂了。
这意味着混沌深处原来的克苏鲁门户,远比之前预估的更密。
它们被迫向外退缩,才在流道中留下这一串残骸。
闻仲又带队向前摸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感应符石的灵光噪纹逼近极限,才下令返航。
侦察队的任务是摸清流道路线,确认灵息异常,不是硬闯。
侦察队返航的玉简在次日黎明前送入东海议事殿。
太白金星将玉简中的灵息记录反复感应了三遍。
三遍之后他才放下玉简,声音微沉。
“三处残骸全确认无活性?”
“无活性。”闻仲说,“但裂痕中的低频脉动一直在。它不主动渗透,只是维持最微弱的链接。”
太白金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中拂尘缓缓搁在案上。
“它们在收。不是放弃渗透,是把拳头收回去。等再打出来的时候,力道会比上一次更狠。”
东海随即进入高速运转。
星巡一号到三号转入全天候轮值巡航。
混沌边缘防区从原本的单一防线,被拉展成前后两条防线。
外围由星舟负责机动巡查,内围由太白金星调遣星力布置感应节点补盲。
墨十七带人加紧改造感应符阵,把闻仲带回来的残骸灵息特征录入识别阵图。
下一次侦察队再出发,符石就能直接比对残骸信号,及时报警。
杨昭君把侦察玉简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她走到星图前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能不能推演一下,如果它们的收缩是整体的,外围那些门户全部退回深层,还剩多少时间?”
沈无名闭上眼睛,逆天悟性运了片刻。
“以现存门户的退缩速率推算,约莫三个月。”
“扣除它们主动回撤的因素,最迟一个半月。”
杨昭君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通知闻仲和太白。侦察周期从十日压到七日。前哨站的布阵工期也一起缩短。”
五日后,第二侦察队带回更多残骸分布的数据。
太白金星的判断被证实了。
残骸的分布线不再局限于单一方向,而是呈扇状向外扩散。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变化浮出水面。
残骸中的低频脉动强度开始上升。
上升幅度极其微弱,符石的分辨率几乎察觉不到。
但连续五日的记录拼在一起,显出一条极缓极缓的上升曲线。
这意味着那些被废弃的门户残骸虽然失去了主动扩张之力,却仍被混沌深处的主人留了一缕灵念。
那缕灵念在沉睡,但没有断。
归墟炉感应阵列升级后的监测体系,将这一现象列为最高关注层级。
墨十七接到升级密令后坐在工坊里对着图纸一言不发。
整整两天没有出来。
第三天黄昏,他带着新图纸敲开了沈无名的密室。
“低频脉动可以通过设阵反制。”
他开门见山。
“在归墟炉外围加设反向脉动阵,以特定节奏打出与残骸频率相反的灵息脉冲进行干扰。不让它彻底觉醒,但可以让它一直醒不过来,把现有的频率牢牢踩在不能继续攀升的位置。”
他停了停。
“但反向脉动阵的灵力消耗比主炉芯大得多,散热的问题依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如果要加,就只能牺牲一部分归墟炉的连续炼化能力。”
沈无名把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推给他。
“不用尽善尽美。能踩住多久是多久。”
闻仲带回第一份数据之后,杨昭君就把帝袍换成了玄色劲装。
帝冕也已取下,搁在议事殿侧间的剑架上。
这天傍晚,她独自站在日常碑前。
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都安排好了?”
“侦察周期已压到七日。前哨站布阵工期也同步缩短。”
沈无名走到她身旁,抬手拢好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如果按最不理想的可能推演,一个半月后的仗,会比证道那次更重。你要做好准备。”
杨昭君抬起手,把他的手从自己鬓边拿下来,握在掌心。
她的手指依然有力,掌心温热。
“你准备战斗。我准备锚。”
混沌最深处。
虚无之主收回了所有主动渗透的触角。
残骸中的低频脉动是它留下的最后几缕灵念细丝。
它不需要这些细丝真的醒来,只需要它们还存在。
存在本身,就会成为下一次大规模渗透的坐标。
它注视着那个以存在之道证圣的人有条不紊地部署星舟、派出侦察队、升级归墟炉感应阵列、加固混沌边界。
它的目光透过无尽的黑暗,将那条被闻仲标注的虚线、那些被墨十七加设的反向脉动阵、那些在流道中穿行的星巡舟尾焰,一一看在眼里。
那张由“不存在”构成的模糊面庞,至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
但它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