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外,泰宁军用木楯车遮护,继续向壕沟填埋沙土。
也正是这几日,徐州这边的压力确实大了不少,但好在有保义军压阵,城内的军储又丰,所以全都一一化解。
直到这一日,天降大雨,泗水莫名其妙暴涨,直接淹没了天平军的一些临河营地。
直到朱瑄他们狼狈将营地转移到高处,二朱看着暴涨的泗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点雨,根本不可能让水面上涨到这种程度!
而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後方的噩耗!
大河在胙城方向决口,水往东南漫,一路过酸枣、胙城低地,又冲进滑、曹之间的大片田亩,然後濮州、郓州那边也受了牵连,一夜间就变成了泽国。
这一下直接把朱瑄给弄懵了!
濮州、郓州、曹州三州中,就以郓州为天平军的大本营,军中的家眷全都在郓州,然後你告诉我,郓州被淹了?
这要出大乱子了!
……
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朱瑄与朱瑾两兄弟对坐,愁云惨澹。
军中已经出现了大面积逃军了,几乎全都是天平军的。
这些人纷纷离开营地,北返家乡,就是担忧後方的父母妻儿。
营官带人拦住,那些武士不敢真反,却跪了一地,哀求:
「营将,俺们不是逃兵,俺们就是回去看一眼!」
「俺家里只有老娘和两个孩子,水都到了,谁去救他们?」
「这徐州打下来,俺家没人了,俺要徐州做什麽?」
营官一开始还骂,後来也骂不动了,因为他家也在郓州。
同样的事情几乎发生在天平军各营,没有人不为後方所担心的,因为自大水後,後方就再没和前线取得过联系。
更麻烦的是,粮道开始出问题。
因为洪水淹没了道路,哪里还有粮食运出来,而此前被集中在丰、沛二地的粮食倒是也在往徐州前线发。
但要不走到一半道路被淹没,要不就是遇到了灾民,在半道就把军粮给劫掠一空。
现在徐州这边,是一点粮食补给都没。
尔後,两兄弟又从宋州西北逃难过来的难民口中,得知了更崩溃的消息,那就是这次大河决口,竟然是朱温指示的!
於是,便有了此情此景!
忽然间,向来都比较稳重的朱瑄猛地起身,一脚踹翻案几,大骂:
「朱温!」
「我草拟祖宗!」
也不怪朱瑄如此崩溃,他虽然没真把朱温当盟友吧,但到底还是出兵五千支援朱珍!
但朱温就这样对待他的?
他竟然在胙城方向掘堤,那水一冲,能冲到哪?全在他治下的濮、曹、郓!
他妈的,朱温可真是害苦他了!
你和保义军拚命啊!碍我们天平军什麽事啊!现在好了,你两玩命,我天平军却把命丢了!
其实这会全军都把朱温的三代祖宗给骂了个遍,真是不把别人当人啊!
但骂有什麽用,此时的朱瑄、朱瑾都晓得,他们彻底完了!
刚刚粮料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的军粮按照人数实发,只能够发七日!而後方的粮食却没有丝毫到的迹象。
这种情况,他们别说再妄图打徐州了,就是原路撤都做不到!军中无粮,这数万大军顿时就要崩溃。
此时,两兄弟必须给自己想一个出路来!
但等朱瑄骂完後,却又只是沉默,显然真的没有办法了。
此时,朱瑾似乎要说些什麽,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接着,一名牙兵入帐禀报:
「使君,北营发生是譁变了!」
朱瑄一懵,大喊:
「怎麽回事?」
「有军汉要回乡,在被队头拦住的时候,双方冲突,死了人,然後越来越多的营头卷入,再不能制!」
「死了多少?」
「现在还没数清,只晓得已经烧了三座营帐,北营那边全乱了!」
朱瑄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朱瑾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道:
「先压住!」
朱瑄怒道:
「拿什麽压?」
他说完,还是抓起大氅就往外走。
……
帐外雨水扑面,只见北营方向一片大乱,能听到那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喊杀和哭嚎。
等朱瑄带着牙兵赶到北营时,那里已经杀成了一片。
最先闹事的是一个濮州营头。
这些人家眷多在濮、郓之间,听说後方水漫乡里,便想推举几个队头回去探看,结果营官不许,还骂他们军法森严,谁走谁死。
话说到这里,本来还有得缓。
可那营官自己也急昏了头,拔刀砍了一个跪在地上求情的武士。
这一刀下去,营中人心立刻炸开。
那武士的同袍扑上去把营官按倒,乱刀砍死,随後便有人喊着回乡,更多人则冲去抢马、抢乾粮。
其他营头见了,也跟着躁动。
有些人是要回乡,有些人是想乱中自保,但大部分则是纯粹趁乱抢粮。
而朱瑄赶到时,北营至少已有上千人卷了进去。
营中道路全是泥水,屍体倒在帐门前,有人抱着粮袋往外跑,有人被追上後砍倒,有人则糊里糊涂撞到了牙兵队,被拽着跪在了朱瑄的马下。
这人还哭着乞求:
「使君,放俺回去吧!」
「俺家就在郓州东面,水都来了,俺不回去,谁救俺娘?」
「我们不打徐州了,好不好,我们回去吧!」
此情此景,谁能不动容?
而朱瑄坐在马上,手握刀柄,脸上肌肉却不断跳动,若是平日,他会直接杀。
杀它十个百个,把人头挂起来,自然能压住军心。
可现在他要是再杀人,那就不是北营乱了,而是全军都要乱。
那边,朱瑾也带人奔了过来,看见这情形,连忙低声道:
「兄长,不能杀人!」
朱瑄没有回答。
那边,朱瑾继续道:
「先让各营回帐,告诉他们,明日拔营。」
听了这话,朱瑄转头看他,皱眉:
「拔往哪里?」
「兖州。」
朱瑾思路很清晰,他为朱瑄解释:
「兖州地势高,洪水到不了那里,咱们先撤去兖州,收拢残军,再看後面局面。」
朱瑾说的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可奇怪的是,当他说完後,朱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朱瑾茫然,不晓得兄长怎麽就不说话了,而雨水顺着两人的兜鍪一直往下流。
忽然,朱瑄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第九百三十五章 :分道扬镳-->>(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