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万山阵地丢了!」
「末将死罪!死罪啊!」
城头上的将领们闻言,心里同样不好受,毕竟他们和赵重胜的资历和能力都差不多,此情此景,如何不心有戚戚。
赵匡凝看着眼前父亲的亲从将,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
「赵匡璠呢?」
赵重胜浑身一颤,头伏得更低了,额头抵着冰冷的城砖,声音颤抖:
「赵使君……」
「被保义军俘了……」
「什麽!」
赵匡凝猛地尖叫,接着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赵重胜的咽喉,大吼:
「赵重胜,你们三千人驻守万山,凭险而守,半日不到便丢了阵地,主将被俘,你还有脸回来?」
赵重胜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
「大郎饶命!大郎饶命!不是末将不拚命,实在是保义军太过凶猛!」
「末将与赵使君亲自迎战,奋不顾身,可还是不敌啊!」
「末将也是拚死才抢回一条命啊!」
「住口!」
赵匡凝厉喝道:
「败了就是败了,哪来这许多藉口!」
「来人,将这丧师辱军之徒拖下去,斩首示众!」
两个牙兵应声上前,就要拖走赵重胜。
「留後且慢!」
赵匡明连忙上前,拦住那两个牙兵,转向赵匡凝,低声道:
「大兄,赵重胜虽然丢了阵地,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杀将不利於军心。」
「不如让他戴罪立功,使功不如使过,给他一个机会。」
赵匡凝冷冷道:
「二郎,你不必为他求情。万山阵地是何等重要?俯瞰襄阳全城,如今落在保义军手中,城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这罪过,大了!」
「要不是他们丢了万山,其他阵地能这麽快丢?」
赵匡明还要再说,赵匡凝已经挥手:
「拖下去!」
就在这时,城楼下的台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在几个牙兵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城头,正是此前岘山守将王建肇。
王建肇裹着伤,脸色苍白,满脸羞愧,而在他的身後,一个武人紧随其後,正是望楚山守将秦诰,虽然衣甲完整,但神色同样狼狈。
「大郎!」
王建肇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末将死罪!岘山阵地,丢了。」
秦诰也随之跪下,低头道:
「望楚山阵地……」
「哎,末将无能,也丢了。」
只是听着话却没多少羞愧的意思。
赵匡凝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什麽。
真是让人绝望啊!
赵匡凝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重胜是不能再杀了!
杀了赵重胜,王建肇、秦诰要不要杀?
不杀,他威严扫地,杀了,他们的部下会怎麽想?
他如今只是暂领留後,父帅赵德諲病重在床,军心本就不稳。
若一下杀三员大将,只怕这些人的部下顷刻就要譁变。
赵匡凝的心中飞速地转过这些念头。
而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有了决断。
他弯下腰亲自将赵重胜扶了起来,又对王建肇、秦诰道:
「二位也请起吧。」
他拍了拍赵重胜肩膀上的尘土,声音温和了许多:
「赵叔,方才是我一时激愤,你不要往心里去。」
「万山阵地虽然丢了,但你能活着回来,便是上苍给我襄阳留了一员猛将。」
「你且下去裹伤休息,日後有的是杀敌报效的机会。」
赵重胜愣住了,本以为今日必死,却没想到赵匡凝竟然饶了他。
他连忙再次跪倒,声音哽咽:
「大郎不杀之恩,末将没齿难忘!必誓死效力,以报大郎!」
赵匡凝点了点头:
「去吧。」
赵重胜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在牙兵的搀扶下,踉跄着走下城头。
临下城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匡明,目光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若非赵匡明求情,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赵匡凝望着他的背影,又转向王建肇和秦诰:
「二位叔父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城防的事,我来安排。」
「谢大郎。」
王建肇和秦诰抱拳道,转身离去。
这下子,城头上,只剩下赵匡凝和赵匡明兄弟二人和一众亲信牙将们。
秋风吹过,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城外,万山、岘山、望楚山上,已然变换旗帜。
赵匡凝望着那些奇怪的日月旗,沉默了很久,最後声音嘶哑道:
「打也是他们要打的,现在打成这个样子,却让我家受罪!」
「我今日才知道为何老子说,不敢为天下先!」
「咱们哪里是做主上,分明是给他们扛刀的呀!」
「有时候我在想,咱们担着杀头的事,和这些人同富贵,图什麽啊!」
「哎!」
「不说了,回去禀告父亲吧。」
赵匡凝最後看了一眼万山山顶,看到也有人在望向这边,摇了摇头,带着弟弟离开了。
明明秋风吹着襄阳城上的旗帜,却是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