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令大将赵武率领两千牙军,向城北的保义军营垒出击,企图打开一条通道。
成汭命令许存配合赵武行动,许存却态度消极,说:
「目前部队士气低落,根本突不出去,出击只是增添伤亡。」
成汭愤怒地质问:
「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许存被迫服从命令,派了五百人出动。
於是,当日,赵武率军向城北的保义军阵地进攻,甚至还靠着猛锐突破了几处哨卡,逼近到了营垒前。
许存也派兵策应,兵分两路出击,沉闷已久的江陵外围突然紧张起来。
本来城北的保义军试图让开一条通道,好诱敌深入,却没想到成汭自开战来好不容易组织起的一场出城战却虎头蛇尾。
在夺取了保义军的几杆哨岗旗後,又烧了一段甬道,赵武就带着军马撤了下来,甚至因为撤退得匆忙,没来得及通知许存那边,还让他那五百兵马损失不少。
就这样,荆南军第一次的突围尝试,也是最後一次,以失败告终。
回到城里,成汭找赵武、许存问:
「目前我军士气低落,兵无斗志,你们两军那边如何?」
赵武摇头,此战结果已经很显然了,军中已无斗志,於是他和成汭一并望向许存。
许存是秦宗衡那一支的,和成汭、赵武这支以孙儒残军为骨干的不同,虽和他们都算是蔡州军,但却一直被当成外人。
但能以外人身份而受到重用,也可见许存其人的兵略、胆谋、带兵都是一等一的。
可这样的情况下,许存也是摇头叹息说:
「我部也士气低落,恐难再出城野战。」
成汭不甘心,继续问:
「那你们看我等还能继续守下去吗?」
赵武同样不甘心,他本来觉得能搭上朱温的船,所以收了千金後就力主成汭主动攻击鄂州。
当时他觉得,以刘建锋、赵德諲在左近,三藩联合就算不能胜,但以坚城把守也不是问题。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耳刮子。
先是刘建锋死於内乱,湖南整体归附保义军,後是赵德諲这个蠢货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竟然以邻为壑,将荆门一带烧成了白地就跑了。
当军中哨马带着这个消息回来时,他和成汭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
可盟友就是如此愚蠢短视,心肠也确实够黑,即便要将他们当成挡箭牌,又能如何?
最後他们也就只能加紧收割城外的水稻,命令部队将草市的物资拉进城内。
但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权威,也忽视了这支所谓的荆南军实际上只是一个刚刚被强行捏合不到数月的草台班子。
所以,成汭的命令是下去了,但出了军府就没人理会了。
於是,毫无行动能力的荆南军就这样看着保义军夺取了草市,控制了江道,修建壁垒和甬道,最後将他们彻底围死。
这些情况,赵武都知道,所以他心中才是又悔又怕。
早知今日,当日何必鼓动成汭去招惹保义军呢?
此时他望着许存,忽然想起来之前他率军东下攻打鄂州,这人甚至连汉口都没打,就是在外面抢了一把。
当时还没觉得什麽,现在看,这个许存也是蛇鼠两端啊!
想到这里,赵武心中忽然有了想法。
这边赵武昏昏沉沉没有回答,只能由许存回答成汭的问题:
「节帅,如今情况,再守,怕也是没有多大希望了,还是组织兄弟们突围吧。」
听到这话,成汭知道许存麾下兵力是比较精锐的,便试探着问许存:
「那老许你是否可先带着本兵突围?」
这话一出,许存心寒了,这是把自己当块肉来引走保义军啊!
所以这一刻,许存一肚子牢骚突然爆发出来,激动地说:
「我率本兵突围?不行!」
「刚刚赵都兵带着两千牙军都不能突破敌军一道防线,我麾下草兵能突?」
「节帅,我实告诉你吧,现在军将有军将的算盘,牙兵有牙兵的想法,离心离德。圈在城里,还能这样守着;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听到这话,成汭沮丧地坐在胡床上,半天才嘟哝了句:
「难道真要向保义军投降?」
那边,赵武眼睛一亮,正要搭话引导,可许存却忽然激动道:
「大帅,万万不可啊!」
「我等为将还能有一条活路,毕竟这乱世谁不需要兵将?可节帅你已是藩帅之尊,又下令袭击保义军,一旦投降,焉能有活路在?」
这一句话,直接把赵武给堵死了。
他试图反驳几句,可看着成汭阴晴变化的脸,却识趣地闭嘴了。
道理很简单,此番东进攻打鄂州本就是他所鼓动的,成汭见形势如此,心里焉能没有想法?
这时候,在许存已经明确说成汭投降会有生命危险时,他却再次劝说成汭投降保义军,那岂不是找死?
那边,成汭听到许存的话,心中还是认同的,他又是绝望,又是感动,看向许存说道:
「哎,路遥知马力,老许,那咱们就守吧,守到最後再见月明!」
许存认真道:
「必与节帅共存亡。」
等许存表完忠心了,旁边赵武这才後知後觉,重复了一句。
这一刻,赵武看着许存,内心充满了疑惑。
难道自己看错许存了?这人没有和保义军有接触?
可赵武哪晓得,人家许存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进身之阶了,如何能让他们投降呢?
这乱世啊,道德沦丧,明着一套,暗着一套,是人是鬼,又有谁能真分得清呢?
只是这江陵城内,秋风萧瑟,寒蝉凄切。
城内城外其实都在等一个时刻,时候一到,便是决定江陵城命运的时刻。
而这个时刻比所有人都来得更要快,当夜,城内就发生了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