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七国之乱,以及新莽政权和绿林赤眉起义军,这些都是关中与山东政治势力的争雄。」
「谁控制了晋南的运城、长治盆地,豫西丘陵山地和南阳盆地,特别是豫西的荥阳、成臯至函谷、潼关一线,谁就能得天下。」
「这就是所谓,得中原者,得天下。」
「可是自东汉以降,其东西格局发生巨大变化。」
「关中地区先是受王莽末年战乱的破坏,又频频受到陇西羌乱的冲击,始终比较低落,没能恢复到昔日富甲天下的景象。」
「可山东地区却继续保持着经济繁荣,尤其是河北地区的发展,使得昔日据关中而控天下的格局无法维持,所以光武舍长安而定都洛阳。」
「而到了东汉末年,北方大乱,南方更是成了北方士民的避难之所,实力发展迅速,自此以後,南方也可以支撑起一个可以与中原抗衡的势力。」
「从此,天下格局就从东西转向了南北。」
「所以从三国到南朝,再到现在,南方实力越来越强,而双方重要争夺的江陵也就越来越重要了。」
「因为无论是北方挥师江南,还是南方北伐中原,都会考虑把荆襄道作为主要进军路线之一。」
「而现在,北方群雄割据,我南方已归一,如今蜀地又有王建,现在我军拿下江陵,就将彻底在争龙上占得先机。」
「可以这麽说,刘备得之,三分天下;关羽用之,威震中华;孙氏有之,抗衡曹魏。」
「晋、宋、齐、梁倚为重镇,财赋兵甲,当南朝之半。其为江东屏蔽,犹虞、虢之有下阳也。」
董光第听完,连连鼓掌:
「雄言,雄言!」
「看来我吴藩先下江陵,这是天命在我!」
众人齐齐点头,并不是政治正确,而是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如果此前吴藩据东南、两淮还是偏安格局,一旦据有江陵乃至後面的襄阳,那吴藩格局就从偏安转为了进取。
以长江为弦,可以从三个方向射中原这头肥鹿。
所以众人都晓得,如果说之前吴藩拿下天下还是五五开,一旦拿下江陵和後面的襄阳,胜率将提高到六成,可见这里的重要。
也正是如此,董光第在起了调子後,就直接对高仁厚问了最实际的:
「高帅,依你之见,成汭据城固守,我军该如何攻取?」
高仁厚赶忙回道,刚刚那麽多人铺垫,最後就看他这一番话了:
「度支问得好,本帅就为度支讲讲我军对江陵的方略。」
他手指点向江陵城的方向:
「江陵城由五个部分组成。」
「有江陵外围的麋城,占据高地,与主城彼此支撑。」
「有贯通扬水和沮水的子胥渎,可以用船队阻绝西、北两面敌军。」
「有城东南的江津港,水军时时登岸,足以确保江陵东、南两面的敌军无法展开。」
「有江陵旧城绵延四十里的城墙,能够分割进攻方的兵力,使之难以及时进退调度。」
「最後才是位於旧城中的江陵新城,城池坚固,足以抵御猛攻。」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如今,这五个部分中的前四项,都已经失去了作用。」
「迫於我军巨大的兵力优势,麋城首先失守,我军占据高地,可以俯瞰江陵。」
「我军在江心洲设置浮桥,吸引荆州水师来攻,随即乘机越过子胥渎,沿城池西北两面开始修筑营垒。」
「再之後我军又攻入江津港,倾倒土石堵塞了航道。到了五日前,我军全面越过江陵旧城,把营垒直接搭建在了旧城的墙基上面。」
「所以,如今成汭能守的,只剩下江陵新城了。」
董光第听完,目光中闪过一丝亮色:
「好!高帅,如此说来,江陵已是瓮中之鳖?」
高仁厚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
「度支,江陵虽是瓮中之鳖,但这只鳖却有硬壳。」
「我军虽已围城,但若要强攻,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这只要看看江陵城防就可晓得了。」
「那大帅的意思是……」
董光第问道。
高仁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袁袭:
「袁君,你说说。」
袁袭微微一笑:
「董君,当时大王派遣黑衣社副指挥使随行,最近就在联络城内的策应。」
「成汭在江陵并没有多得人心,如今困守孤城,又有几人会与他顽抗到底?」
董光第点了点头,又看向高仁厚:
「高大都督,既然城内有内应,那也需要外攻。」
「难道高帅就没想过攻城吗?」
高仁厚抿着嘴,犹豫了下:
「度支,如今最好的方略就是围而不打,时间在我们这边。」
董光第犹豫了下,最後强调了番:
「这是我个人意思,我是觉得,如今中原那边已经开始传来不对劲的情况了。」
「如果高帅能速下江陵,我中原方向肯定要减轻不少压力的。」
「虽然大王在武昌驻紮了三万衙内大军,但高帅这边毕竟还有个襄阳要打,只这江陵就拖延太久,委实是不利於後面局面的。」
「所以,这江陵真不能攻吗?」
高仁厚迎接着董光第的目光,他也不管是不是真是个人意思,直截了当:
「可以!」
他不会真觉得董光第敢说这番话是自己的意思,所以他毫不犹豫改变策略,先试探打一打。
毕竟围城这麽长时间了,各方面工事和部队都准备差不多了,打一打,也是可以的,也能直接试探出敌军现在的状态。
本来董光第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听到这句「可以」时,人还恍惚了下,直到确认没听错,才笑道:
「好,高帅果然心系大局!」
「那在下就祝高帅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