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们自己下去问问你们的部下们,他们是否愿意舍弃这满身富贵?」
「咱们这些做头的,别挡着兄弟们发财的路,不然兄弟都做不成了!」
众人皆沉默。
他们都晓得这是死路,因为就算现在保义军要攻打荆襄,没有功夫管他们,可等赵德諲都被消灭了,他们这些人不还是要被解决?
与其那时候投降,现在投降没准还能有个好待遇呢!
但他们又明白,讲这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和节度使看他们的脸色,他们也看下面的那些武人们脸色。
而如果他们还有点大局观或者了解天下形势,下面的匹夫武夫就压根没有了。
你和他们说保义军强得一塌糊涂,也要真把他们揍了一顿,才晓得真是如此。
所以,众人皆没话说了。
此时,邓处讷看了众人,最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这天下到底鹿死谁手,又有谁能真看明白呢?」
「保义军看着如日中天,但能不能真得天下,真就是一定吗?」
「当年孙策武功盖世,三千兵马可吞吴,可谁晓得就死在了死士手里?」
「只要没到最後,就一切没定!」
「就好像是现在这场荆襄大战,保义军看着是秋风扫落叶,可它现在已经打下江陵了?还是打下了襄阳啊!」
「尘埃才起,风云才聚,我们着什麽急?」
「既然人家最後给我们的待遇也就是做个富家翁,那早投和晚投又有什麽分别?」
「记住,我们不去提前选,我们只选那个最後赢的!」
」这乱世中,什麽都可能发生!能多撑一天,就多一分变数。咱们不能就这麽轻易地认输。」
堂内的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点头:
「都兵说得有理!咱们听都兵的!」
但人群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表态。
那人坐在角落的阴影中,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华丽锦袍,看起来不像武人,倒像是个商人。
此人便是蒋勋,长沙豪商出身,也是钦化军的牙将之一。
蒋勋此人,是长沙本地土生土长的豪族子弟,其家族世代经营米粮生意,长沙最好的水田,有一半都在蒋家名下。
自从保义军控制了长江贸易线後,蒋家便开始与保义军的商站往来。
他们将长沙的稻米通过湘江运往鄂州,再转销到江淮各地,赚取了丰厚的利润。
而蒋勋本人,也在一次次的商贸往来中,与保义军黑衣社搭上了线。
黑衣社的人很清楚这位长沙牙将的商业价值和潜在的政治价值,不仅暗中给他提供了诸多经商上的便利,还通过他的渠道,将长沙城内的虚实、兵力部署、官员动向等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金陵。
在保义军中,黑衣社通过这种生意网络以及招募下级密探的权力,已经在南方成为一个潜伏在水下的庞然大物。
所以,当邓处讷在上头说话时,下面的蒋勋心中是警铃大作。
邓处讷明显要违抗闵节度的遗命,还要拉着少主一起和保义军对抗,这必然是玩火自焚。
但另一方面,邓处讷说的又是对的,那就是此时的湖南不会是保义军关注的重点,所以只要邓处讷上台後保持目前局面,保义军大兵的确不会分兵南下湖南。
可邓处讷上台却会直接损害蒋勋他们一众豪商子弟的利益。
因为邓处讷上台为了拉拢军心,必然是要大规模犒赏的,而他哪来的钱?不还是要对他们这些豪商下手?
到时候征粮征款不说,没准这邓处讷再贪婪一点,直接对他们这些人扒皮吸髓!
而且,他之前早就和黑衣社有约,一旦保义军要攻打湖南,他是要作为内应策应保义军入城的。
而这个邓处讷向来精明强干,在他手下干这事,风险无疑太高了!
所以,这些念头和计算在蒋勋的脑子里飞快过着,脸上却已和众人混於一色。
当一众人高呼着唯都兵马首是瞻这类话时,蒋勋已经下了决定。
……
密会结束後,蒋勋回到家中,立刻写了一封密信,让心腹家人连夜送出城去,直奔岳州。
而他自己,则换了一身便服,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杨定真的府上。
杨定真正在院中擦拭他的横刀,听到蒋勋来访,他有些意外。
因为他和此人平素并无深交,却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深夜来访,一看就不寻常。
於是杨定真让家奴请蒋勋进来,然後自己提着刀就去正堂等候。
见蒋勋进来,杨定真直接开门见山:
「蒋君,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蒋勋没有绕弯子,同样直截了当道:
「都虞,今夜邓处讷召集我等密议,说要拥立少主,抗拒保义军。此事,杨都虞可知晓?」
杨定真眉头一皱:
「我不知晓。他竟如此大胆?」
「何止大胆,简直是狼子野心。」
蒋勋压低声音:
「杨都虞,你我都是长沙本地人,都清楚如今的局势。」
「保义军已经拿下岳州、复州,高仁厚的大军即将攻下公安。」
「这南方即将变天,自安史之乱後,南方将再次彻底定尊於一,此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在这样的变局下,过去的老经验就不能再用了!」
「且,节帅对我等皆有恩义在,如今邓处讷想借少主的名义自立,实则是将少主推向火坑!」
「一旦事态恶化,他随时可以丢下少主。到时候,少主怎麽办?长沙城内的百姓怎麽办?」
「所以无论是於公还是於私,皆要阻止!」
杨定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那依蒋君之见,当如何?」
「继续奉节帅遗命,向保义军投诚,谁敢阻拦,就消灭谁!」
蒋勋目光坚定:
「只有这样,少主才能活命,长沙才能免於战火。」
「可是……」
杨定真还是有些犹豫:
「邓处讷在军中颇有威望,麾下也有两千多人。若咱们强行投诚,他必然会狗急跳墙,在城中掀起内乱。」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蒋勋早就从黑衣社那边知道,杨定真此人也和保义军是有联系的,只是一直没有最後松口靠拢。
有这个信息,他也不会大晚上跑过来,不然要是所托非人,人家直接把你剁了,往花园一埋,你是哭都没地方哭。
所以当杨定真明显处於临门一脚的状态时,蒋勋直接就上牌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保义军黑衣社身凭,然後开诚布公:
「我已将这事密发给了岳州的张劼指挥使,相信不日,大军便到!」
「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邓处讷,然後奉图出降。」
杨定真拿起那铜牌,仔细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头,看向蒋勋:
「蒋君,你藏得够深啊!」
「我湖南像你这样的人,怕不是少数吧!」
蒋勋并没有解释,而是意味深长道:
「天下大势如此,到现在还看不明白,沉迷不悟的,注定要灭亡啊!」
对於蒋勋这句话,杨定真犹豫了下,最後还是点头。
而蒋勋下一句就是:
「但我做这些,非只是因我为黑衣社一员,更是为了长沙,为了少主。」
「杨都虞,你信我吗?」
杨定真沉默了很久,最後笑了:
「我信你,因为在下不也是如此吗?」
二人哈哈大笑。
……
八月二十三日,夜。
保义军的大军还没到,蒋勋就派人密报,说邓处讷将於今夜动手,挟持少主闵勃,自立为留後。
第八百五十二章 :瓜熟蒂落-->>(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