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百四十四章 :蓟县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刘仁恭连忙上前,顺着裴迪的话,主动介绍道:

    「裴使君,这位是卢彦威卢虞候,原是义昌军的猛士,节帅拿下沧州後归附本镇。」

    裴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哦………」

    「原来是义昌军的旧将。义昌军,我记得是王铎王节相生前本该就任的藩镇。」

    「王节相在世时,对朝廷忠心耿耿,你们这些人虽然没当过王节相的兵,但朝廷告布发敕,上下名义已定,後面王节相惨死於魏博,你这义昌军的旧将,难道不该为旧主尽忠吗?」

    「怎麽倒是在幽州饶舌?」

    裴迪这话说的丝毫不客气,几乎当着一众幽州武人的面讥讽这卢彦威是不忠不义之辈。

    果然,不少幽州武人都笑了出来,笑得最大声的那个,是站在卢彦威旁边的叫单可及的少年武士。後者不仅笑得最大声,还往前走了一步,不与那卢彦威为伍。

    卢彦威这种有勇力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种羞辱,正要发作。

    裴迪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转向李匡威,朗声道:

    「节帅,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匡威挑了挑眉:

    「讲。」

    「在下与叶副使,是吴王的臣子,食的是吴藩的俸禄,领的是吴王的王命。」

    「而吴王与节帅,都是大唐的藩属,同殿为臣,不分高下。」

    裴迪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在下代表吴王出使贵镇,代表的是吴王的体面。若在下向节帅跪拜,那置吴王於何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後落在卢彦威身上:

    「你们是节帅延揽的幕僚、武士。」

    「他是主,你们是臣!」

    「所以你们跪李节帅,是天经地义。」

    「但在下是吴王的臣子,食的是吴藩的俸禄,焉能以臣子的身份,向另一位藩公下跪?」

    他擡起头,声音陡然拔高:

    「我主在南,不在北!我主在吴,不在燕!」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卢彦威的脸色一青一白,一时之间竞说不出话来。

    他本想在新主面前表现一番,却不想被裴迪三言两语驳得哑口无言,心中又羞又恼,握紧了拳头,索性冲上来,正要揍死这中年老匹夫!

    「好!」

    一声喝彩,从高台上传来。

    众人擡头,只见李匡威已经从胡床上站了起来。

    而同样听到这声好的卢彦威,本还在向前的大腿灵活地拐了个弯,重新回到了武士群中,只是落在了最後。

    於是人群中又是一阵讥笑。

    此时,李匡威已大步走下高台,来到裴迪面前,脸上带着笑容,赞许道:

    「好一个「我主在南,不在北;我主在吴,不在燕』!壮气!似是我燕人阔语!」

    他拍了拍裴迪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裴迪身子微微一晃。

    「裴使君,你这话,说到本帅心坎里去了!」

    李匡威哈哈大笑:

    「本帅平生最敬重的,就是有骨气、有胆识的人。你虽是南人,但这番话,却很有我燕赵男儿的气概!」

    他转身,对殿内众人道:

    「都听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使节!不卑不亢,不失体面!日後你们出使别镇,也要学着点!」众人连忙应道:

    「节帅教训的是!」

    李匡威又转了一圈,没看见卢彦威,就索性喊了句:

    「彦威,人呢?」

    话还没落下时,刚刚还不见人的卢彦威就已经一个滑跪冲到李匡威的膝下,五体伏地。

    李匡威拍了拍卢彦威的头,笑道:

    「本帅知道你也是好意,但有点不分场合了。」

    「裴使君是吴王的使者,代表的是吴王的体面,岂能让他跪拜?你退下吧,不得无礼。」

    卢彦威大声喊了句:

    「节帅,别说吴王使者,就是吴王当面,面节帅不也该下跪吗?」

    「我北地豪杰天生就是要做南人的主子的!」

    这句话说出,在场不少幽州武人都忍不住点头,显然他们对於节帅将他们都喊来见吴王使者,其内心是有不满意的。

    要晓得,节帅在中午的时候就喊他们在幕府候着了,然後这帮南人使者还这麽姗姗来迟!

    哪来的猪狗也让好汉子来等?

    但卢彦威的那番话,裴迪只是眯着眼看着此人,而旁边的叶常却已经站了出来,冷哼:

    「搬弄是非的贰贼,也敢在此狂吠!」

    「你自以为攀附李节帅的袍角,便可辱我家大王?你自以为吴藩道远,便可肆无忌惮?」

    「你听好了………」

    叶常缓缓擡起手,指着卢彦威,声音忽然拔高,咆哮,似有金铁之声:

    「王者不怒则已,怒则雷霆降世!一怒而伏屍百万,流血漂橹!一怒而城郭为墟,千里无鸡鸣!」「届时,你卢彦威!便是那第一个被碾碎的童粉!」

    「节帅要与我吴藩为友,我等自当以礼相待;但若有人以为,凭几句狂言便能在我面前折了吴藩的威风…」

    叶常环视着在场的全部人,包括李匡威,最後平静地说了句:

    「那就让他试上一试。」

    「看你幽州人的脖子是不是真比刀硬!」

    叶常只是一个文人,在面对如此众多的虎狼武士前,却说出了这番本该让在场幽州武人都震怒的话。但意外的是,在叶常说出这番带着浓浓威胁意味的话後,却无一人有上前动刀要杀死叶常的意思,甚至连动嘴的都没有。

    在场的武人们齐齐静默。

    甚至这一刻,在这些武人的眼里,眼前这个南人儒生,真他麽的有种!真像他们燕人!

    而在这沉默中,那伏在地上的卢彦威还要说话,那边还在笑的李匡威忽然一脚就将他踹飞了出去。卢彦威被这一脚瑞得蜷在一起,在光亮的地板上一路滑到了那些银胡禄武士面前。

    李匡威勃然大怒:

    「狗奴,本帅都还没说,你说什麽话?」

    「狗一般的废物也敢吠南国豪杰!向这位叶副使道歉!」

    那边,李匡威一脚将卢彦威几乎踢得闭气,但在听到这命令後,这人还是努力爬起来,站着,强忍着痛苦,抱拳,别头:

    「在下冒失,冲撞叶副使,死罪!」

    说着,这卢彦威直接从案几上拿起割肉的小刀,对着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一刀切了下去,额头疼得全是汗。

    最後,几个相熟的银胡禄武士拉着卢彦威下去包紮了。

    而这一幕,让裴迪眼睛再次眯了起来。

    那边,李匡威转过身,换了一副笑脸,热情拉着裴迪的手,笑道:

    「裴使君远来辛苦,本帅已备了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他顿了顿,目光在裴迪和叶常脸上扫过,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至於正事,酒宴上再谈。」

    裴迪拱手:

    「敢不从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