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轻擡,偷觑夫君局促模样,不禁莞尔。
而这一笑,如早春桃李含苞,温婉生姿。
大礼既定,遂行合卺古仪,此也是婚礼的核心正礼。
宫女缓步上前,奉上一对镂雕匏爵,以绦色丝绳相系,爵中盛清醇醴酒,色泽温润。
夫妇二人各执一爵,交错臂腕,四目微触,一同缓饮。
匏瓜本苦,醴酒清甘,苦甘相融,喻夫妇日後同甘共苦、祸福与共。
饮毕,二人又互换匏爵,再浅酌共饮,寓意两心相依,琴瑟永固。
至此,婚礼已毕,两人正式成为夫妻。
而身旁礼官也将大袖一振,唱赞:
「婚礼已毕,自此两姓联姻,琴瑟和鸣,良缘永缔,福禄绵长。」
於此同时,满堂宾朋全都起身,拱手称贺,向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祝福和礼乐中,吴国太缓缓起身,行至二人身前,自腕间解下一对暖玉臂环。
这对玉环色泽温润,质地纯粹,乃是她亲自挑选,用以传家的。
吴国太亲手为锺艾佩戴,语声温厚:
「此双玉环,可传你家。今日予你,愿你夫妇同心,如玉温润,相守无虞,岁岁安和。」
锺艾屈膝福身,端肃谢道:
「谢母亲厚赐。」
赵怀安亦取赠礼,是一柄短鞘宝刃,鞘身精雕连理同心纹,宝石缀饰,古朴端重。
他目视二人,沉声嘱道:
「自今日起,你们结发为侣,便是风雨同途之人。当同心戮力,互敬互持,相守相伴,不负良缘。」赵怀宝与锺艾并肩敛衽,齐声恭答:
「多谢王兄教海。」
大礼已成,婚宴开始。
嘉礼堂内设主席、宾席,殿外广场搭彩棚,摆流水席,款待百官、武夫、百姓。
今日吴王弟大婚,全城同庆,酒肉管够,歌舞不休。
主席上,赵怀宝与锺艾并肩而坐,接受众人敬酒。
先是赵家亲族,赵怀泰、赵怀德携妻子敬酒,说些「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赵大凤、赵二凤两位姑姑,拉着锺艾的手夸个不停。
接着是朝中文武,王铎、张龟年等两院三司的齐齐来举杯祝贺,也是一通好话不断。
最後,锺传一家也来敬酒。
卢肇捻须笑道:
「怀宝,小艾性子静,你多担待。但若欺负她,我这外公可不答应。」
虽然是玩笑话,但实际也是玩笑话。
赵怀宝忙道:
「外祖放心,怀宝不敢。」
锺艾也低声为夫君说话:
「祖父,他不会的。」
卢肇欣慰点头。
宴至酣处,歌舞助兴。
有《霓裳羽衣舞》,衣袂飘飘,如梦似幻;有《秦王破阵乐》,鼓声震天,气势磅礴。
还有一些从宫外请来的百戏,幻术,令人目不暇接。
此时,赵怀宝被灌了不少酒,脸色泛红。
锺艾悄悄扯他衣袖,低声道:
「少喝些。」
赵怀宝心头一暖,凑近她耳边,嘿嘿笑道:
「听你的。」
气息拂过耳廓,锺艾脸更红了。
裴王妃瞅见了,笑着对吴国太道:
「母亲你看,小两口多恩爱。」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
欢宴一直持续到戌时末,因为二人结婚後,後面就和两人没关系了,而成了吴藩文武重要的联谊。这些此前都分驻各地的文武因此机会齐聚一堂,自然闹到天黑。
而那边,新人却该入洞房了。
此时,外间的喧嚣终於被隔绝於外,两人这才有了安静。
此时,红烛高烧,满室馨香。
赵怀宝和锺艾并肩坐在床沿,一时无言。
良久,赵怀宝先开口:
「那个……」
「累不累?」
锺艾轻轻摇头:
「还好。」
「花钗冠沉吧?我帮你取下。」
他起身,指尖轻缓避开冠上珠翠,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花钗九树冠。
这冠以金玉为骨,缀满明珠碧宝,也有三四斤重,这会戴了一整天,锺艾脖颈早已酸胀不堪。冠子取下的那一刻,锺艾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擡手轻轻揉了揉後颈。
赵怀宝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肌肤莹白如玉,靠近发髻处,还印着几道压出的红痕。
他心中怜惜,伸手想帮她揉,又觉唐突,手停在半空。
锺艾擡头看他,眼神清澈:
「怎麽了?」
「没、没什麽。」
赵怀宝收回手,耳根发热:
「你饿不饿?一天没怎麽吃东西吧?我让人送点心来。」
「宫里大师傅做的阳春面,可好吃了。」
「不用。」
锺艾微笑:
「我不饿。」
下一刻,二人齐齐看向对方,四目相对,烛光摇曳。
赵怀宝慢慢靠近,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锺艾闭上眼,睫毛颤动。
於是,暴风骤雨!启动!!
红烛「劈啪」爆了个灯花,似在偷笑。
窗外,月色如水,星河璀璨。
而在小夫妻恩爱时刻,赵怀安却拉着一班文武加班加点,商讨要事。
只因关中与幽州皆有大变故传来。
哪有什麽花好月圆,这是乱世啊!
人世间,欢愉总是短暂的,痛苦与悲凉却是恒常。